南淮大學(xué) 大禮堂

"剛才那小品也太尬了，我腳指頭都摳緊了。"

"還行吧，比前一個唱歌跑調(diào)的強(qiáng)。"

"別聊了別聊了，下一個話劇社的，柳如煙在里面！"

"我靠真的假的？校花演話??？"

"女二號，戲份不多，但人好看啊，那身宮廷裙絕了……"

前排幾個男生湊一塊兒嘀咕。

禮堂坐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藝術(shù)節(jié)演到中場。

前面節(jié)目好壞參半，大家都懶洋洋的，一聽見柳如煙三個字，后排不少人都往前探了探頭。

新晉?；ǎ娪?xùn)剛結(jié)束就火遍全校。

追的人能排半條街，最后被本地富二代張昊拿下了，這事到現(xiàn)在還有人念叨。

幕布還沒拉，臺下已經(jīng)開始嗡嗡的。

沒人注意到舞臺側(cè)后方的陰影里，站著個穿白禮服的男生。

李朔指尖搭著個銀質(zhì)酒杯，蕾絲領(lǐng)結(jié)勒得脖子有點*。

他站的位置偏，燈光照不太到，臺下基本看不見他。

目光越過準(zhǔn)備上場的男女主，落在了剛從**走出來的柳如煙身上。

月白宮廷長裙，頭發(fā)盤成發(fā)髻，碎鉆耳墜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
她正跟旁邊的女演員對臺詞，側(cè)臉線條很柔和。

李朔扯了扯嘴角。

說起來，他本來不叫李朔。

原名李懷民，小名李明。

高中的時候這名字差點給他整出心理陰影。

語文課學(xué)《記承天寺夜游》，老師一念"懷民亦未寢"，全班五十多個人齊刷刷回頭看他，哄堂大笑。

這還不算完。

不知誰起的頭，"懷民亦未寢"的梗玩了三年。

早上進(jìn)教室有人拍他肩膀："懷民，你怎么還沒睡?。?

晚自習(xí)有人戳他后背："懷民，起來寫文章了。"

連小名李明都沒能幸免，被人編了好幾個段子。

一開始他還跟著笑，后來是真煩了。

高考完第一件事就是拉著父母去***，硬把名字改成了李朔。

朔月的朔。

總沒人能拿這個字玩梗了吧。

而今天。

為了今天這出戲，他等了小半個月。

高中跟柳如煙談了兩年零八個月，前后桌發(fā)展起來的，連報哪座城市的大學(xué)都約好了。

出分那天他閑得慌，故意逗她，說自己考砸了，比估分低二十多分，可能得去隔壁市讀二本。

本來就是想聽她說句"沒事我等你"。

結(jié)果當(dāng)晚江邊，柳如煙直接提了分手。

說分?jǐn)?shù)差太多，以后大學(xué)不一樣，圈子也不一樣，長痛不如短痛。

說得情深義重，好像忍痛割愛的是她一樣。

李朔當(dāng)時沒拆穿。

江邊吹了半宿風(fēng)，第二天填志愿，第一志愿直接改成了南淮大學(xué)。

他真實分?jǐn)?shù)超了錄取線四十多分，來這兒純屬于屈才。

他就是想看看，這位"長痛不如短痛"的柳小姐，到底要奔個多好的前程。

只是沒想到，開學(xué)第一周就看見了。

校門口，保時捷911旁邊，柳如煙被個穿潮牌的男生摟著腰，低頭笑得溫柔。

男的叫張昊，本地的，家里搞房地產(chǎn)，軍訓(xùn)第七天就把新晉?；ㄗ返绞至?。

李朔在樹后面抽了半包煙，最后覺得挺好笑。

什么圈子不同，合著就是嫌他不夠有錢是吧。

行。

那他就讓她看看，誰的圈子更硬。

藝術(shù)節(jié)就是他挑的場子。

知道柳如煙要演《銀月公爵》女二號，李朔托人找到了原本演三號男配的那個男生。

那角色挺**的，一個落魄騎士，全程**板，最后被公爵一劍捅死，人設(shè)還油膩，原演員本來就不想演。

李朔轉(zhuǎn)了五千塊過去。

對方秒回：哥你明天直接來彩排，衣服給你留著，臺詞總共三句，背不背都無所謂。

就這么簡單。

不是喜歡在臺上光鮮亮麗嗎，不是喜歡富二代嗎。

今天他就當(dāng)著全校上千號人，當(dāng)著她那個新男友的面，演一出好戲。

第二幕群戲，燈光轉(zhuǎn)暗，大家走位交錯的時候，他順勢把人往懷里一帶，湊耳邊說句"如煙，好久不見"，再笑一下。

臺下鏡頭一掃，張昊要是還坐得住，他李朔字倒過來寫。

到時候看她怎么解釋。

想想就解氣。

"有請伯爵小姐。"

臺上公爵扮演者話音落下，柳如煙款步走到臺中央，屈膝行禮。

掌聲一下子起來了，比之前任何節(jié)目都響。

前排幾個男生吹了聲口哨，被周圍人笑著拍了回去。

李朔深吸一口氣，從陰影里走了出去。

而他一露面，柳如煙的臉當(dāng)場就變了。

先是愣，眼睛猛地睜大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盯著看了兩秒，確認(rèn)不是幻覺，那點錯愕迅速涼下去，整張臉沉得能滴水。

認(rèn)出來了。

也煩了。

但演出已經(jīng)開始，幕布拉著，臺下坐著上千人，總不能喊停說換演員了我不演了。

李朔看著她那副吃了**的表情，心里舒坦得不行。

他面帶微笑，按走位慢慢走過去，路過柳如煙身邊的時候還欠了欠身，標(biāo)準(zhǔn)得挑不出毛病。

柳如煙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刮。

李朔全當(dāng)沒看見。

站到自己位置上，端起銀托盤上的酒杯，等著下一段群戲。

快了。

再過兩分鐘，燈光轉(zhuǎn)暗，音樂變奏——就是時候了。

臺中央男女主在對戲。

柳如煙站在他斜前方三步遠(yuǎn)，背對著他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
肯定慌了。

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，被她一句"圈子不同"甩掉的前男友，不僅跟她考進(jìn)一個學(xué)校，還直接站到同一個臺上來了。

李朔正盤算著待會兒摟肩膀用多大勁比較合適。

視野正前方，忽然冒出來一點白光。

那點光一開始就米粒大，緊接著飛快地變大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遠(yuǎn)處往這邊沖。

李朔皺了皺眉。

道具出問題了？

臺下也開始嗡嗡的，顯然不止他一個人看見了。

柳如煙也回過頭，一臉茫然。

白光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大，還伴隨著隱約的轟鳴聲。

李朔瞳孔一縮。

他看清了。

那是一盞燈。

老式蒸汽列車的車頭探照燈。

不是什么情況？？？

轟隆隆——

鐵軌碾壓的巨響憑空炸響，卻只籠罩著舞臺中央那片區(qū)域。

一輛漆皮漆黑、鑲著黃銅鉚釘?shù)墓爬险羝熊?，就這么硬生生從虛空里沖了出來，煙囪噴著白汽，車輪與不存在的軌道摩擦出幽藍(lán)的火花。

車頭上一塊銹跡斑斑的金屬牌，花體字寫著：

群星列車

全場僵住了。

臺上的忘了走位，臺下的忘了出聲。

大禮堂里安靜得詭異，只有那輛憑空冒出來的列車，帶著一股子蠻橫的氣勢，直直撞向最前面的李朔。

柳如煙就站在三步外，列車卻像是長了眼睛，擦著她的裙擺掠過去，目標(biāo)只有他一個人。

李朔想跑，腳底下像釘了釘子，動不了。

白光把他整個人吞了進(jìn)去。

砰。

一聲悶響，不重，但清楚。

車頭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撞在他身上。

沒有血肉橫飛，也沒有舞臺坍塌。

撞上的瞬間，整列車連同李朔這個人，像被橡皮擦掉了似的——白光、汽笛聲、彌漫的白霧，連帶著他本人，干干凈凈，全沒了。

臺上。

他剛才站的地方，空著。

連個衣角都沒剩下。

死一樣的寂靜。

三秒。

整個大禮堂炸了。

尖叫、驚呼、桌椅倒地，亂成一團(tuán)。

前排校領(lǐng)導(dǎo)霍地站起來，**的工作人員瘋了似的往臺上沖。

柳如煙釘在原地，臉白得像紙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空出來的地方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剛才還站在那兒，一臉欠揍笑容的李朔。

就這么……沒了？

被一輛憑空出現(xiàn)又憑空消失的火車，撞沒了？

沒人能回答她。

而李朔呢，正在往下掉。

無邊的黑暗，身子輕飄飄的，沒有痛感也沒有重量。

耳邊的嘈雜越飄越遠(yuǎn)，最后只剩一種嗡嗡的、像是很多星星在低聲說話的聲音。

檢測到宿主靈魂與群星列車共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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