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放榜，一紙無名。
蘇文舟立在皇城腳下，仰面看那巍峨宮墻，朱漆大門緊閉，門前石獅默然蹲坐。街面上，報喜的鑼鼓聲一陣接著一陣，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脆響、中第舉子的歡笑、圍觀百姓的喝彩，匯成一股喧囂的熱浪，從四面八方向他涌來。
他忽然覺得很冷。
十載寒窗，三更燈火五更雞，一頁頁翻過的書，一支支寫禿的筆，臨行前母親連夜縫進衣襟的平安符，老父送到村口時那一聲"盡力就好"——所有畫面一瞬涌上心頭，又在一瞬間被那面冰冷的皇榜擊得粉碎。
他在人群中站了很久。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落第書生，他也聽不見旁的聲音，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一下，沉悶如擂鼓。
歸鄉(xiāng)的路就橫在眼前，官道筆直，一路向南?？伤_時，竟覺得有千鈞重。怎么回？拿什么回？他是全村的希望，是族中唯一**應(yīng)考的讀書人。臨行那日，族長親自送來十兩盤纏，那是族中公田一年的收成。他說："文舟，你只管去考，族里有我們。"
如今，一紙落榜書，如何對得住那十兩銀子、那滿村期盼？
不敢歸。
蘇文舟在京城盤桓了三日，每日在客棧里枯坐，聽著窗外一輪又一輪的報喜聲，心如死灰。**日清晨，他退了房，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往南走，而是折向西行。
去臨安吧。去西湖。
從前在書卷里讀過無數(shù)次的地方，東坡筆下的瀲滟水光，柳七詞中的十里荷花，白樂天走過的綠楊陰里白沙堤。從前總說，等金榜題名，定要攜酒前往，一醉方休。如今功名未就，倒先來了。也罷，失意人配失意境，正相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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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至湖堤那日，是個極晴的天。
蘇文舟從涌金門出來，沿著湖堤慢慢走。他本沒有心思看景，滿腹郁氣堵在胸口，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一坐。可走著走著，腳步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。
湖太大了。
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。不是書卷里讀到的那個"西湖"，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、實實在在的水，就這么鋪天蓋地地攤開在他面前。他站在堤上，只覺得自己小得像一粒塵埃。
日光極好，從頭頂直直傾瀉下來，落在水面上，被細浪一層層揉碎了，化作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