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廂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，院里的寒氣裹著酒味鉆進(jìn)屋。
蘇小麥縮在被窩里，雙手緊攥棉被，連呼吸都?jí)旱搅俗钶p。
全村都知道老周家娶媳婦沖喜，新娘叫蘇小麥，卻沒人見過她，更沒人說清她該進(jìn)哪間屋。
媒婆把她送進(jìn)西廂房，只丟下一句“在這兒等著”，隨后鎖好院門，扭身便走。
蘇小麥躺了半夜，始終沒見到傳聞中臥床不起的周家老大。
來人扶住門框，腳步在地上拖了兩下，又抬手摸向炕沿。
他摸到被褥，又順著被面往里探，掌心忽然碰到一截溫?zé)岬母觳病?br>蘇小麥渾身繃緊，牙關(guān)抵住舌尖，硬是沒讓自己動(dòng)彈。
男人停了片刻，抬頭朝外看了一眼。
“哥？”
屋里無人回應(yīng)，窗紙被夜風(fēng)吹得輕輕鼓動(dòng)。
男人抓住炕沿，罵了一句：“***，老子走錯(cuò)屋了？”
他的手再次探進(jìn)被窩，碰到蘇小麥的肩膀。
“誰？”
蘇小麥閉緊眼睛，仍舊沒動(dòng)。
男人想站穩(wěn)，膝蓋卻撞上炕沿，整個(gè)人倒在炕上，正好壓住她的小腿。
蘇小麥喉嚨一緊，悄悄咽下唾沫。
男人撐起半邊身子，摸了摸身下的棉被。
“這炕咋這么軟？”
蘇小麥知道自己再裝死就要露餡，只得翻過身，裝出剛從睡夢(mèng)中醒來的模樣。
“嗯……暖和……別動(dòng)……”
男人停下動(dòng)作，呼吸也斷了一瞬。
“是個(gè)娘們？”
蘇小麥沒接話，伸手抱住他的胳膊，把臉貼到那件沾滿寒氣的棉衣上。
“暖和，別走。”
男人全身僵住，立刻往后抽手。
蘇小麥早有準(zhǔn)備，雙臂緊緊抱住他，膝蓋也抵住他的腰側(cè)。
“松開。”
“不松，松了冷?！?br>男人忍了片刻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，卻沒舍得用力推。
“你誰??？”
蘇小麥把臉往他懷里埋了埋，繼續(xù)裝困。
男人捏住她的下巴，想將她的臉轉(zhuǎn)向窗外透進(jìn)來的月光。
“我問你話呢，你誰？”
蘇小麥躲開他的手，將額頭貼在他胸前。
“你媳婦?！?br>男人撐在炕上的手險(xiǎn)些滑開。
“我媳婦？”
蘇小麥裝作沒聽懂，將他的胳膊摟得更牢。
男人坐了半晌，身上的酒氣散了不少。
“你是我嫂子？”
蘇小麥閉著眼，緩緩?fù)鲁鲆豢跉猓膮s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周家娶她是為了沖喜，也知道自己本該嫁給周家老大，可媒婆塞給她的喜帕下，連新郎的面都沒見著。
眼前這個(gè)男人年輕健壯，胳膊硬實(shí)，身上還有淡淡的**味，怎么看都不像臥床許久的病人。
可她不能把話講明白，更不能讓他離開。
蘇家收了糧食和彩禮，后娘親手將她推上牛車，臨走前還叮囑她，哪怕死也得死在周家。
她若連新婚第一夜都留不住男人，天亮后周家絕不會(huì)給她好日子過。
男人摸到她垂在肩側(cè)的長(zhǎng)辮，又碰了碰她的臉。
“你干啥的？”
蘇小麥翻身，將半張臉藏進(jìn)被子。
“睡覺，別吵?！?br>男人在黑暗里坐了片刻，伸手去摸炕邊的小木柜。
火柴盒碰上木板，蘇小麥立刻掀開被子，抓住他的衣擺。
“別點(diǎn)燈，刺眼。”
男人捏著火柴盒，低頭看向她所在的位置。
“你怕啥？”
蘇小麥腦子轉(zhuǎn)得飛快，拉起被子遮住肩頭。
“人家……人家還沒穿好衣服。”
男人將火柴盒放回木柜，轉(zhuǎn)身背對(duì)她。
“你是我哥娶的那個(gè)？”
蘇小麥沒回答，只將被角往上拉了拉。
男人等了片刻，抬腿便要下炕。
“行，你睡吧，我在灶房湊合一晚?！?br>蘇小麥一下坐起來，從后面抱住他的腰，將人硬生生拽回炕上。
“別走，外面冷。”
男人扭頭看她，黑暗遮住了他的眉眼，蘇小麥卻能察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。
“你一個(gè)姑娘家，我跟你睡一個(gè)屋，像什么話？”
蘇小麥將額頭抵在他背上，裝出滿心困惑的樣子。
“你不是我男人嗎？”
男人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擠出一個(gè)字。
“我……”
蘇小麥不給他解釋的機(jī)會(huì)，雙臂又收緊幾分。
“你身上真暖和。”
男人抬手去掰她的手，掌心剛碰到她的手背便停住。
蘇小麥的手掌細(xì)嫩，掌側(cè)只有幾道淺紅痕，摸不到常年握鋤頭留下的硬繭。
男人翻過她的手腕，在她掌心重重壓了一下。
蘇小麥疼得縮手，卻被他一把扣住。
“別動(dòng)。”
她的心跳猛地加快，后背很快沁出冷汗。
男人將她的手拉到窗前，借著暗淡月色仔細(xì)看了許久。
“蘇家住在后山，家里六畝坡地，聽說幾個(gè)孩子從小就得下田?！?br>蘇小麥強(qiáng)迫自己穩(wěn)住呼吸，另一只手攥緊身下的褥子。
“嗯?！?br>男人捏了捏她掌心，又摸過她的虎口。
“你這手沒繭?！?br>蘇小麥立刻往回抽手。
“俺干活少。”
男人仍舊扣著她的手腕，身體也朝她靠近幾分。
“山里人靠地吃飯，你十八歲了，手還能嫩成這樣？”
蘇小麥想起后娘平日不讓她下地，只逼她在屋里繡帕子換錢，胸口頓時(shí)堵得慌。
她不能講實(shí)話，更不能讓周野知道蘇家送來的姑娘另有隱情。
男人忽然問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俺叫蘇小麥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十八?！?br>“家里都有誰？”
“俺爹，后娘，還有弟弟。”
男人松了些力氣，卻仍沒放開她。
“你后娘不讓你下地？”
蘇小麥垂下眼，將手腕往袖口里藏。
“她讓俺在家做針線?！?br>男人將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見掌側(cè)有幾處細(xì)小針眼，又在針眼旁壓了壓。
“只做針線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那你剛才為啥不敢說？”
蘇小麥抿住唇，過了片刻才抬頭。
“俺怕你嫌俺不會(huì)干農(nóng)活?！?br>男人盯著她看了許久，終于松開手。
“這話勉強(qiáng)說得通。”
蘇小麥暗暗吐氣，剛想躺回去，男人卻又摸向火柴盒。
“現(xiàn)在能點(diǎn)燈了？”
她再次按住他的手。
“不能?！?br>男人的手掌停在木柜上。
“衣服還沒穿好？”
蘇小麥趕緊拉緊被子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嗯?！?br>男人轉(zhuǎn)過身，膝蓋正好抵在她腿邊，兩人的距離只剩半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