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公是遠洋貨輪的船長，一年有十個月漂在海上。

我向來十分信任他，只是私下有個沒人留意的**慣。

每次他靠港補給，我都會約大副的妻子一起喝兩杯。

大副沉默寡言，他妻子卻是個話多又不勝酒力的人。

我們聊家長里短、聊船上的事，聊到第三杯，她忽然湊過來說：“你老公也太浪漫了，上個月船停馬賽，特意找本地匠人打了一整套海浪鉆飾，項鏈手鏈耳飾樣樣齊全，還托補給船捎回來，真讓人羨慕?！?br>
我低聲道：“是嗎，我怎么沒收到。”

我沒再追問，她也識趣地換了話題。

當晚回家，我翻開航次臺賬，馬賽港捎清單上，珠寶一欄的收貨地址卻不是我家。

海上風浪無期，我該下船了。

……收貨地址：瀾*公寓17棟1203。

備注：務必本人簽收，不可轉(zhuǎn)交家屬。

我盯著最后五個字看了很久。

不可轉(zhuǎn)交家屬。

我和耿舷結(jié)婚六年，他每次出海前都會把鑰匙放在玄關(guān)第二層抽屜。

他說：“希舒，家里就靠你了?！?br>
我照顧公婆，替他跑年檢材料，替他給船員家屬群發(fā)通知。

我一直以為我是家屬。

原來在他的清單里，家屬是不能碰那套鉆飾的人。

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。

耿舷發(fā)來消息。

剛過蘇伊士，信號不穩(wěn)。

我回了一個字。

好。

他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短，隔了兩分鐘又發(fā)。

你今天怎么不問我吃沒吃飯？

我把航次臺賬合上。

吃沒吃？

他回得很快。

吃了。

我看著屏幕，笑了一下。

信號不穩(wěn)的人，回這句倒挺穩(wěn)。

第二天上午，我去了瀾*公寓。

那是寧港最貴的一片海景公寓，離碼頭只有10分鐘車程。

保安問我找誰。

我把手機里的捎清單遞過去。

“17棟1203，貨物核對?！?br>
保安看見備注，態(tài)度立刻客氣。

“您稍等，1203的鹿小姐剛好在家?！?br>
鹿小姐。

我記住這三個字。

電梯上行時，我收到了耿舷的視頻邀請。

我沒接。

他連撥三次。

**次變成文字。

你在哪兒？

我回：買菜。

他發(fā)來一句：別亂跑，我不在家，很多事你處理不了。

電梯門開。

17棟1203的門也開了。

女人穿著絲質(zhì)家居服，脖子上正戴著那條海浪鉆石項鏈。

她看見我，手指摸了摸項鏈。

“你是？”

我說：“梁希舒?！?br>
她臉上的笑頓了一下，很快恢復。

“原來是耿**?！?br>
耿**三個字從她嘴里出來，不客氣，也不心虛。

鹿澄請我進去。

客廳里放著幾個開過的快遞盒，法國本地手工包裝紙還在茶幾上。

我看見耳飾、手鏈和一張小卡。

卡片是耿舷的字。

海浪該戴在懂海的人身上。

我和耿舷剛結(jié)婚那年，他送我一只航海表。

表帶硬，戴久了磨手。

他說：“船長**就該有點船上的東西。”

我戴了六年。

他后來給別人送海浪，說別人懂海。

鹿澄給我倒了杯水。

“耿**是來拿東西的？”

我沒碰杯子。

“耿舷買給我的東西，寄到你這里了?！?br>
她笑了。

“耿**，這話你得問他。

東西是誰的，不看收貨地址嗎？”

我說：“看?！?br>
我拿出手機，拍下茶幾上的卡片。

鹿澄伸手擋住。

“你這樣不太體面?！?br>
我抬眼看她。

“收已婚男人的鉆飾，就體面？”

她臉色冷了。

“耿舷跟你說過吧，我們認識得比你早?！?br>
我點頭。

“所以你排隊排了六年，挺辛苦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