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敢動我的箱子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你這箱子沉得跟石頭似的，裝的不會全是城里小姐的寶貝吧？”，嘴里笑著，手已經伸向蘇婉清腳邊的醫(yī)藥箱。，指尖白凈，力道卻穩(wěn)，“別碰?！?，臉上的笑頓時掛不住了。，雨點砸得噼里啪啦，沒人敢吭聲。趕車的老牛打了個響鼻，車輪陷在山道的爛泥里，越掙越深?！皢?，還真當自己是京市大小姐？”王二妮撇嘴，“到了紅星大隊，誰還慣著你這毛??？”，抬腿就踢。，咣當一聲砸進泥水坑里，濺起的黑水弄臟了蘇婉清半截褲腳。。，沒罵，也沒急。她彎腰把箱子拎起來，扣子被撞松了，里面的紗布包和搪瓷藥瓶滾出來兩個，已經沾了泥。，膽子更大，伸手去拽另一個糧袋，“這袋子歸我先拿著，省得你路上又喊累?！?。“松開。”王二妮疼得皺眉，“你敢掐我？我爹可是村長！手放干凈點?！碧K婉清聲音不高，卻壓得人心口一緊，“糧食是我的，藥也是我的。你要拿，寫條子，蓋章?！保澳闵倌贸抢锬翘讎樆Ｈ?！”
她正要撒潑，前頭的牛忽然被雷聲驚得往旁邊一掙。車轅咔嚓偏斜，半邊車身猛地往泥溝里栽。
“柱子！”
趕車的老漢吼了一聲。
路邊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躲閃不及，被歪下來的車轅砸中腿，整個人摔進草叢里，哭聲都沒來得及發(fā)出來。
牛車上亂成一團。知青尖叫著往下跳，糧袋、被褥、搪瓷盆滾了一地。王二妮趁亂把蘇婉清的糧袋往懷里一抱，還想往人后頭鉆。
蘇婉清沒追她。
她拎起醫(yī)藥箱，踩著泥水沖到小孩身邊，手指先探頸側，又按住他腿上的出血處。
“別圍著，往后退。”她抬頭，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掉，“誰有干凈衣裳？撕成長條。趕車大叔，找兩根直木棍?！?br>老漢慌得手都抖，“閨女，柱子咋樣？腿是不是斷了？”
“沒死，腿骨可能斷了，先止血固定?！碧K婉清壓住傷口，“你哭也沒用，按我說的做。”
這話冷得不近人情，卻讓人一下有了主心骨。
一個男知青趕緊脫了外褂遞過去，“這個干凈，剛從包里拿出來的?！?br>蘇婉清看了一眼，“撕。”
男知青愣住，“啊？”
“撕開，不然等著他流血？”
他咬咬牙，立刻撕成布條。
王二妮抱著糧袋站在后頭，見所有人都圍著蘇婉清轉，心里更堵，故意嚷嚷：“她一個剛來的知青懂啥？別讓她把柱子治壞了！”
蘇婉清連眼皮都沒抬，用紗布壓住傷口，手法利落地打結。
孩子疼得醒了，哇一聲哭出來。她按住他肩膀，語氣放緩了些，“別亂動，想保住這條腿就忍一忍?！?br>趕車老漢一聽“保住腿”，臉都白了，立馬沖王二妮吼：“二妮，你別添亂！人命關天！”
王二妮被吼得一噎，抱著糧袋的手卻沒松。
雨越下越狠，泥溝里的水往車輪底下灌。山坡上沖下來的黃泥夾著碎石，砸得人腳底打滑。
蘇婉清固定好孩子的腿，把木棍綁緊，扭頭看向幾個男知青和老漢。
“車必須抬起來，不然牛再掙，車轅會壓到他胸口。兩個人扶牛，一人撬車輪，其他人跟我抬?！?br>“你？”王二妮找到機會又刺了一句，“你細胳膊細腿，別把自己壓下面?！?br>蘇婉清走到車轅旁，雙手抓住濕滑木頭，“廢話少說。數到三，誰不出力，等會兒車翻了糧食全泡水?！?br>這句話比什么都管用。
糧食一泡，誰都別想好過。
幾個知青立刻咬牙上前。老漢牽住牛繩，嘴里喊著牲口名。蘇婉清壓著氣數數，眾人一起用力，車身從泥溝里硬生生抬起半尺。
“把孩子拖出去！”她厲聲道。
男知青連滾帶爬把柱子抱到草棚下。車輪又往下一陷，泥水灌過腳踝。
蘇婉清的手背被木刺刮破，她像沒感覺一樣，等孩子徹底離開危險才松手。
車身轟地落回泥溝，濺了所有人一身泥。
王二妮抱著糧袋退得慢，被泥水糊了半張臉，氣得直跺腳，“蘇婉清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蘇婉清轉身，目光落在她懷里。
“我的糧袋?！?br>王二妮眼神閃了閃，“剛才太亂，我?guī)湍隳弥！?br>“現在不亂了?！碧K婉清伸手，“還我?！?br>周圍人的眼神都看過來。剛才王二妮怎么搶的，大家不瞎。
王二妮咬著牙把糧袋扔過去，“誰稀罕！”
蘇婉清接住，檢查袋口沒破，才重新背好。她蹲回草棚里查看柱子的情況，把剩下的干紗布裹嚴。
老漢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，“蘇知青，你這手藝跟衛(wèi)生所的大夫似的?！?br>蘇婉清扣上醫(yī)藥箱，“他得盡快送去大隊，找人抬門板來?！?br>話剛說完，山路上方傳來轟隆一聲。
眾人抬頭，只見前頭那截窄路被山洪沖開，黃水翻滾著往下灌，幾塊大石頭橫在路中央，牛車根本過不去。
老漢急得直拍腿，“壞了！這路斷了，知青點還在前頭三里地呢！”
雨幕密得看不清遠處的山。草棚頂漏得厲害，柱子傷口不能再淋水。蘇婉清把一包藥塞給老漢，交代了換藥和固定的位置。
“先把孩子護住。”她掃了眼四周，“附近有沒有避雨的地方？”
老漢指著岔路口，“后山有個廢**，早沒人住了，就是陰森。”
王二妮立刻道：“那可不行，誰知道里頭有沒有蛇？蘇知青膽子大，讓她去唄?！?br>她說完又裝出關心的樣子，“反正她箱子里寶貝多，肯定不怕?！?br>幾個知青面露為難。有人想開口，被王二妮瞪了回去。
蘇婉清沒指望這群人。她把糧袋背緊，醫(yī)藥箱拎在手里，“我去**避雨。路通了再去知青點。”
老漢不放心，“你一個女娃子……”
“我認識路?！碧K婉清打斷他，“柱子要是發(fā)熱，別亂灌土方子，等我回來?！?br>她說完就沿著岔路往山后走。
泥水沒過鞋面，風把濕透的衣擺貼在腿上。蘇婉清走得很穩(wěn)，哪怕肩上的糧袋壓得發(fā)沉，也沒回頭看王二妮那張得意的臉。
廢**藏在一片塌了半邊的土坡后，洞口被野草遮著。她撥開濕草，剛要進去，里頭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喘息。
蘇婉清腳步停住。
下一刻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里側過來，幾乎堵住了整個洞口。
男人渾身濕透，肩背處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，臉上沾著泥，眉骨壓得極低。他一只手扶著墻，另一只手攥著柴刀，刀刃上的水一滴一滴落進泥里。
蘇婉清握緊醫(yī)藥箱。
男人抬眼看她，眸子黑沉兇狠，手里的柴刀還在滴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