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三十七分，第三會議室。
空氣里彌漫著紙張和油墨的氣味，以及一種更刺鼻的東西——**味。
“趙工，這個公差，我過不了?！?br>李欣瑤把圖紙往桌上一拍，力道不大，但足夠讓那張A0圖紙在會議桌上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她指尖精準地點在某個尺寸標注旁邊，指甲蓋上涂著今天早上剛換的裸粉色，在公司嚴格的著裝規(guī)范里算是打了擦邊球的可愛。
趙輝的目光在那片粉色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抬起來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“理由。”
“理由？”李欣瑤深吸一口氣，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，“趙工，±0.02，這是我們設(shè)備的極限精度。你圖紙上標的這個配合面，實際加工出來十件里有八件會超差。到時候產(chǎn)線停擺，你來背鍋？”
“模擬工況顯示這個公差是必要的。”趙輝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平，“你去看過我們的臺架實驗數(shù)據(jù)嗎？”
“我看過?！崩钚垃幋绮讲蛔?，“我還看過上個月的退貨報表。貴部門設(shè)計的那批軸套，就是因為公差收得太緊，裝配工人為了塞進去硬敲，把表面都敲花了。最后呢？客戶投訴，全批次退回，幾十萬的成本，你算過嗎？”
趙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那是他極少數(shù)會露出的情緒破綻，如果李欣瑤對他足夠了解的話，她會知道這意味著他被說中了痛處。但李欣瑤只當他是理虧。
旁邊的研發(fā)工程師小王試圖打圓場：“李工，要不咱們再溝通一下，其實這個尺寸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？”李欣瑤轉(zhuǎn)頭看他，語氣依然溫和，但眼神里的銳利一分沒減，“小王，你們設(shè)計部上個月改了三版圖紙，每一版公差都在往下壓。你問問車間劉師傅，他為了配合你們這設(shè)計，換了多少把刀？刀具成本算過嗎？”
會議室安靜了兩秒。
趙輝伸手，把圖紙從桌上抽了回來。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，一米八三的身高讓會議室的吊燈都顯得矮了一截。他把圖紙卷起來，敲了兩下桌面，聲音不重，但篤定。
“我改?！?br>說完他看了李欣瑤一眼。那一眼說不上友善，但也談不上惡意，更像是一種“行，你厲害，咱們走著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