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……”

“別……”

“嫂子，別這樣……”

“疼……”

“臭小子，還知道疼……”

嫂子沈青禾的手勁兒不小，在楚飛小腿肚子上使勁**。

楚飛眼眶通紅，眼淚不停往下掉。

沈青禾抬頭看見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你也是二十五六歲的人了，跟個小孩似的，疼了就紅眼睛?！?br>
楚飛卻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，就這么盯著沈青禾，直勾勾地看著。

沈青禾被楚飛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臉頰慢慢泛起紅暈。

她低下頭，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不少：“看啥看，嫂子臉上有花啊？”

楚飛還是沒說話。

他哭，并不是因為疼。

腿上這點傷算什么，他吃過的苦多了去了。

他哭，是因為他真的活過來了。

上輩子，他是商界里數得上號的人，公司的攤子鋪了半個地球，手底下幾萬號人跟著他干。

可那又怎樣，死的那天，他一個人躺在醫(yī)院的病床上，身上插滿管子，連個拔管子的都沒有。

他那個老婆，正在開董事會，電話都沒打過來。

躺在那兒，楚飛就一個念頭，這輩子活得***太虧了。

為了那個不值當的女人，錯過了太多真心待他的人。

現在，老天爺讓他重新睜開了眼。

回到了1958年的秋天，回到了東北吉**白山下的這個大北屯生產大隊。

楚飛在心里暗暗發(fā)誓。

這一世，絕不再碰那個女人，絕不再重蹈覆轍。

前世，他復員回大北屯，腿上帶著傷，家里窮得叮當響。

那時候嫂子也是個寡婦，哥哥楚大力早兩年就沒了，嫂子一個人撐著這個家。

為了給他湊藥錢，沈青禾改嫁了。

換回了一袋苞米面、幾塊錢，還有幾瓶藥。

楚飛那時候不懂事，覺得嫂子改嫁是她自己的事。

后來他才曉得，那戶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好東西。

沈青禾生孩子難產，那家男人硬讓大夫保小不保大。

沈青禾就這么沒了，死的時候才二十九歲。

楚飛聽到這消息，已經是幾十年后的事了。

他那時候有錢有勢，可有什么用，人都沒了。

他喝了三天的酒，大罵自己是個**。

楚飛想到這兒，心口喘不過氣。

他猛地坐起身，一把將沈青禾抱進懷里。

“嫂子……”楚飛把臉埋在沈青禾的肩膀上。身體止不住地抽搐。

沈青禾正給他推拿小腿，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。

她本能地想要推開楚飛，可手剛抬起來，就感覺到楚飛有些異常。

她感覺肩膀上有些**。

“這小子真哭了……”

沈青禾的手停在半空。

隨后慢慢落下，輕輕拍打著楚飛的后背。

“小飛，咋了這是？”沈青禾的聲音軟了下來，“是不是在外面受啥委屈了？跟嫂子說。要是誰欺負你了，嫂子去給他講道理?！?br>
楚飛緊緊抱著她，聞著她身上久違的熟悉的味道。

嫂子永遠都是這樣。

不管自己受了多大的罪，心里想的永遠都是護著他。

沈青禾沒推他，由著楚飛抱著。

拍了一會兒，又道：“哭吧，哭出來舒坦。家里就你我兩個人，沒外人，沒啥丟臉的?！?br>
楚飛鼻子一酸，哭得更厲害了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自己慢慢平靜下來。

他松開手，看著沈青禾擔憂的眼神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
手一欠，直接在沈青禾**的**上拍了一記。

沈青禾僵住了，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
她伸手就去擰楚飛的耳朵。

“你個癟犢子玩意！”沈青禾氣得直咬牙。

“部隊里就是這么教你的？”

“疼疼疼！”楚飛歪著腦袋躲閃，雙手護著耳朵，“嫂子我錯了，我看你蹲半天腿麻了，給你活活血?！?br>
“滿嘴胡話！”沈青禾瞪他一眼。

“真的真的，老中醫(yī)說的，**上有穴位，拍一拍通氣血。”

“老中醫(yī)？哪個老中醫(yī)？說出來，嫂子我去問問他，有沒有教過你這種活血的法子！”

楚飛咧嘴笑，拿手把兩只耳朵護住。

沈青禾瞪了他好一會兒，才松了手，拍了拍自己的衣裳，扭過身去不敢看他。

“當了幾年兵，就學了這些東西回來?！彼洁斓溃皼]個正形。”

說是這么說，聲音里已經沒什么真火氣了。

楚飛跟在她身后，也不說話。

沈青禾繞過炕沿，走到灶臺邊上，打開米缸蓋子往里瞧了瞧，又輕輕合上了。

臉上的笑意淡下去，嘆了口氣。

“小飛，你這腿傷還沒好利索，正是需要補身子的時候。”沈青禾眉頭微皺，“家里沒啥吃的了，明天我去趙大娘家借幾個雞蛋，給你蒸個水碗好好補補?！?br>
楚飛看著空蕩蕩的屋子。

土墻上裂開了幾道縫，窗戶上的紙也破了幾個洞，冷風正往里灌。

1958年的秋天，眼看著三年時期就要來了，以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熬。

但楚飛沒有絲毫害怕，他有上一世的見識和閱歷。

“嫂子，不用借。”楚飛撐著炕沿站起來，“趙大娘家那幾只雞，下的蛋她家自己都不夠吃。你去借，人家面上不說啥，心里不痛快。再說欠了就得還，到時候咋還？”

“那咋整？你這身子骨不吃點好的能行嗎？”沈青禾急了。

“放心吧嫂子?！背w看著她，眼神堅定，“我回來了，這個家就交給我。我保證以后讓你過上好日子，咱頓頓吃肉。”

沈青禾聽了這話，心里一暖。

可面上還是嗔怪道：“凈說大話，還頓頓吃肉呢，能吃飽肚子就謝天謝地了?！?br>
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口。

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緊接著，一個粗啞的嗓門在門外響了起來。

“青禾，青禾在家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