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叫周牧，今年三十二。
說起我這個家，得從我六歲那年講起。
那年二叔出了車禍，人沒了。
二嬸改嫁走人，把堂弟**丟在我們家，轉(zhuǎn)身頭也沒回。
我媽接過那個哭得滿臉鼻涕的小孩，抱在懷里拍了拍，回頭跟我爸說了句話。
"這孩子命苦，以后咱當親兒子養(yǎng)。"
我爸點頭。
六歲的我站在門口，看著我媽把堂弟抱進屋，給他倒了杯熱牛奶。
那牛奶是早上我想喝、我媽說太貴了不讓喝的那盒。
我沒說話。
六歲嘛，不懂事。
但從那天開始，我的日子就變了味。
**比我小一歲，但在這個家里，他才是老大。
過年買新衣服，先給他挑，我穿他去年剩的。
炒了肉菜，他先夾，我只能吃剩的青菜幫子。
他要買文具盒，我媽二話不說掏錢；我書包帶斷了，我媽拿針線縫了三次，說還能用。
我八歲那年冬天，腳上的棉鞋破了個洞，凍得腳趾發(fā)紫。
我跟我媽說，媽，鞋破了。
我媽在灶臺上翻菜，頭都沒抬："等**的那雙穿小了給你。"
**的鞋是新的，紅色的，底厚實。
他穿著那雙鞋在院子里跑，濺起的泥點子甩到我褲腿上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那只露腳趾的**，把腳往褲**縮了縮。
沒哭。
但記住了。
小學(xué)三年級，我考了全班第一。
我拿著獎狀回家，興沖沖舉到我爸面前。
"爸，我考了第一名。"
我爸掃了一眼，嗯了一聲，轉(zhuǎn)頭問**："洋洋，你這次考多少？"
**吸溜著面條，含混不清地說："七十三。"
我媽從廚房探出頭："七十三也不錯了，洋洋聰明，就是沒用心。牧子你別驕傲，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，下次掉下來看你怎么辦。"
我把獎狀攥緊了，紙角戳進手心。
那天晚上我把獎狀壓在枕頭下面，半夜醒來摸了摸，確認還在。
我跟自己說，沒事，我爭氣就行。
初中的時候更明顯了。
**要上補習(xí)班，一年六千塊，我媽咬咬牙交了。
我想買一套輔導(dǎo)資料，四十五塊。
我媽說："你成績好還買什么資料？自己看課本就行。"
四十五塊。
我偷偷去建筑工地搬了三天磚，手掌磨出水泡，賺了五十塊錢，自己買的。
那天我把書抱回來，我媽看見了，問哪來的錢。
我說我賺的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說了句讓我記了半輩子的話。
"你一個小孩子出去打工，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家養(yǎng)不起你，丟不丟人？"
丟人。
養(yǎng)不起我這件事是事實。
但在她眼里，讓人知道才是丟人。
那一刻我就明白了，我在這個家里，就是個多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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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的時候，我住校。
學(xué)校食堂最便宜的菜是白水煮土豆片，一塊五。
我連吃了三年。
**在鎮(zhèn)上讀高中，每周回家一次，我媽給他塞五百塊生活費。
我一個月兩百，還得省著花。
不是沒跟家里提過。
高二那年我打電話回家，說學(xué)校要交資料費，一百二。
電話那頭我媽沉默了幾秒，說："你等等啊，我問問**。"
然后我聽見她跟我爸嘀咕："牧子又要錢，這個月洋洋報了個美術(shù)班，兩千八……"
我爸說："跟牧子說晚兩天再給他打過去。"
晚兩天。
最后那一百二是我在食堂幫忙洗了半個月碗掙來的。
高三那年元旦，學(xué)校放假一天。
我沒回家。
不是不想回，是打了電話沒人接。
后來才知道，那天全家?guī)е?*去縣城玩了一天，吃了頓火鍋，還給他買了個新手機。
一千八的手機。
我那個時候連個MP3都沒有。
但你問我恨不恨？
那時候不恨。
真的不恨。
我只是覺得，大概我天生就不配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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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(zhuǎn)折是在爺爺七十大壽那天。
我高三暑假，剛考完高考，成績還沒出來。
全家族的人都來了，三十多口子，擺了四桌。
爺爺坐在上首，精神頭還好，就是背有點駝了。
那天發(fā)生了一件事。
席間，我媽給**夾了塊***，轉(zhuǎn)頭跟旁邊的三嬸說："洋洋這孩子能吃，得多給他補補，馬上要上高三了。"
我坐在角落，碗里是半碗白米飯，配了點咸菜。
***那盤子在桌子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