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間春夜多寂寥
“清儀回國了,我們離婚吧?!?br>
阮軟一動不動地窩在沙發(fā)里六個小時,才終于等到霍斯風回家。
推門而入的時候,夜風送來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。
還有幾分楚清儀身上總繚繞著的白茶香氣。
這是他進門后,說的第一句話。
她面色白了幾分,嗓音有些艱澀:
“霍斯風,我懷孕……”
他直接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軟軟,結婚之前我們說好的,只是商業(yè)聯(lián)姻,我愛的人只有清儀?!?br>
他將離婚協(xié)議放到她手邊,眼神有些冷。
“我討厭死纏爛打的戲碼?!?br>
阮軟眼里的思緒一點點淡了下去,緩緩點頭。
“好?!?br>
她接過離婚協(xié)議,翻到末頁,一筆一劃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霍斯風看她配合,臉色好了些。
“作為補償,婚后財產你分九成,這棟別墅留給你,城南和阮氏合作的項目,霍氏可以再讓三成利?!?br>
阮軟的眉眼彎了彎。???????
“謝謝?!?br>
霍斯風捏著離婚協(xié)議俯視著阮軟。
人如其名,她性格總是很軟。
新婚夜,他說只是商業(yè)聯(lián)姻,等他心愛的女人回國,就離婚各自嫁娶時,她乖乖點頭答應。
偶爾在床上惡趣味將人折騰得狠了,事后她腫著眼不理他,可是他一哄,她就又乖乖撲進他懷里。
結婚五年,就連他提出離婚,她也這么聽話。
他心里突然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。
最后只道:
“以后別這么好說話,容易讓人欺負。”
隨著關門聲響起,屋內的松木香氣又淡去。
阮軟掏出口袋里那張孕檢報告,定定看了幾秒上面“孕6周”的字樣,而后緩緩撕碎丟進了垃圾桶。
其實,在六個小時前,她見過霍斯風。
霍斯風不愛吃甜的。
只有一次她意外帶回一塊提拉米蘇時,他沉默了幾秒,而后吃了。
后來,她時常給他買。
下午她打車趕到蛋糕店時,卻恰好看見霍斯風和楚清儀站在蛋糕店里。
伴著風鈴聲,楚清儀帶笑的嗓音傳入耳內。
“都這么多年了,你還記得我愛吃提拉米蘇?!?br>
霍斯風沉默了幾秒。
“想忘,忘不掉。”???????
原來,他只是愛屋及烏,睹物思人。
冬日的天很冷,阮軟站在門口,冷風一吹,是刺骨的寒,突然就失去了意識。
再度醒來,人已經被送到醫(yī)院。
她居然懷了他的孩子,在他決定和她分開的這一刻。
阮軟咋摸著嘴里的苦味,自嘲地笑了笑。
第一次遇見霍斯風,是在她高二時。
她被隔壁班的女生欺負,潑了一身拖地水,關在了廁所。
霍斯風將門打開時,她正抱著自己,蹲在隔間哭。
逆著光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見他朝她伸出的手,聽見他道:
“沒事了,出來吧?!?br>
他脫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,送她回了家。
第二天,又找學校領導舉報了這起霸凌事件,那幾個欺負她的女生被迫轉學。
她無法自控地,被他吸引。
她躲在人群里偷看他,在畫冊上一遍遍描繪他的模樣,追隨他考進同一所大學。
也知道了他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,叫楚清儀。
只是,兩人家世懸殊,霍家極為反對他和楚清儀在一起。
盡管他苦苦哀求,楚清儀最后還是選擇了和他分手,拿錢出國求學。
結婚五年,她從一開始就知道,她心愛的男人心里裝著別的女人。
她謹慎的、克制的,和他保持著距離,像同一棟屋檐下的陌生人,維系著相敬如賓的體面。
可是婚后第二年,霍斯風喝醉酒,意外和她發(fā)生了關系。???????
在那之后,霍斯風突然像一個普通丈夫一樣對她好。
會在下班回家時順路給她帶一束鮮花,會抱著她一起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,也會在她生病脆弱時守著她,也會在她身上失控,和她抵死纏綿。
她到底,還是在他這日復一日的好里,生出了幻想,以為他對她其實也有那么幾分喜歡。
而今天那份離婚協(xié)議,便是一記響亮的巴掌,將她猛地扇清醒。
這份長達十年的暗戀,也是時候該放下了。
她拿出手機,給父親打去電話。
“爸,海外分公司拓展,我親自帶隊?!?br>
父親的聲音里,有些遲疑。
“可是北美距離國內上萬公里,往返一趟不容易,你和斯風商量好了?”
阮軟聲音很輕,卻堅定:
“爸,我們要離婚了?!?br>
父親沉吟了幾秒,才道:
“那就離。你收拾收拾,一周后出發(fā)?!?br>
“等你離婚了,爸給你介紹更好的?!?br>
“軟軟,你記住,我阮家的女兒,愛得起,放得下,不缺男人,更不缺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