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石板路上濕漉漉的，映著灰蒙蒙的天光。。，看見一片陌生的天空。不是房頂，不是屋檐，是實實在在的天——灰白色的、飄著細雨的、空曠無邊的天。。，她躺在一條巷子的盡頭，背靠著一面長滿青苔的土墻，身下是冰冷的石板。雨水順著墻縫滴下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涼颼颼的。，坐起身來。。不是那種受傷的疼，更像是睡了很久很久、渾身骨頭都僵了的那種疼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色衣裙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腰間掛著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佩。，什么都沒有。，沒有兵器，沒有丹藥，連一塊干糧都沒有。，指腹觸到溫潤的玉面，上面刻著一個她看不懂的符文。她把玉佩翻過來，背面刻著兩個字?！霸茥！薄?。她記得這個。但除此之外，腦子里就像被水洗過一樣，干干凈凈，什么都沒有。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不知道這枚玉佩意味著什么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躺在這條陌生巷子里，被冷雨澆醒。，腦子里卻只有一片空白。
這不太對勁。她本能地覺得，一個人不應(yīng)該什么都不記得。但她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，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，醒來后夢的內(nèi)容全忘了，只記得自己做過夢這個事實。
“嘶——”
她扶著墻站起來，膝蓋一軟，差點又跪下去。身體很虛，像是餓了很久，又像是大病初愈。她扶著墻站了一會兒，等那陣眩暈過去，才慢慢往外走。
巷子很短，走出去就是一條街。
街上有人。
不是很多，三三兩兩的，背著竹簍、挑著擔子，是尋常鎮(zhèn)子清晨該有的模樣。街兩邊開著鋪子，賣包子賣粥的鋪子冒著白氣，混著雨霧，把整條街弄得朦朦朧朧。
云棲站在巷口，看著這一切，覺得陌生，又莫名覺得安心。
至少這里有人。有人在的地方，總能問出點什么。
她正要往前走，肚子突然叫了一聲。
很響。
云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，又抬頭看了看包子鋪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沒錢。
身無分文，連一個銅板都沒有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家人、有沒有朋友、有沒有地方可去。她只知道自己叫云棲，以及——
她很餓。
“姑娘？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云棲轉(zhuǎn)頭，看見一個背著竹簍的年輕男子正看著她。那人二十出頭的樣子，濃眉大眼，面相憨厚，穿著灰色短打，像是附近的農(nóng)戶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男子打量著她，目光里帶著關(guān)切，“看你臉色不太好，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云棲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沒事”，但肚子又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。
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，又移開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：“你……是不是沒吃飯？”
云棲沉默了兩秒，然后很誠實地點頭。
男子笑了笑，從竹簍里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遞過來：“給，我早上多帶的，還沒吃?！?br>油紙包打開，是兩個饅頭。白面的，還冒著熱氣。
云棲看著那兩個饅頭，又看了看男子憨厚的臉，猶豫了一瞬，還是接了過來。
“謝謝?！彼f。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。
“不客氣不客氣?！蹦凶訑[擺手，“你是外地來的吧？看你面生。來青云鎮(zhèn)做什么？”
云棲咬了一口饅頭，咀嚼的動作頓了頓。
青云鎮(zhèn)。這個地方叫青云鎮(zhèn)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外地來的還是本地長大的，不知道來做什么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了想，決定說一部分實話，“我不太記得了。”
“不記得？”男子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，“你是受傷了？還是被劫了？最近這附近不太平，聽說有妖獸出沒，你是不是遇上了？”
妖獸。
這個詞讓云棲心里動了一下。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熟悉。她對這個詞有反應(yīng)，就像那枚玉佩上的“云棲”兩個字一樣，讓她覺得這是屬于她世界的一部分。
“可能吧?！彼卣f，“我不太記得了?！?br>男子皺了皺眉，似乎在想該怎么辦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突然一拍手：“對了！今天玄天宗在鎮(zhèn)子上招弟子，那邊有義診，你先去看看？”
玄天宗。
又是三個讓云棲心里一動的字。
“玄天宗？”她問。
“對啊，修仙大宗門，就在那邊那座山上?！蹦凶油边呉恢?。云棲順著他的手看過去，雨霧蒙蒙中，隱約能看到遠處有座大山，山腰以上全被云霧遮住了，看不真切。
“每五年他們都會來鎮(zhèn)上招弟子，今天正好是開考的日子。你不記得自己是誰，說不定是傷了腦子，去義診那邊讓人看看？”
云棲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她現(xiàn)在確實需要幫助。一個什么都不記得的人，身無分文，在這個陌生鎮(zhèn)子上活不了幾天。不管那個玄天宗是什么地方，至少先去碰碰運氣。
“我?guī)闳グ?。”男子熱心地說，“我叫阿大，就住在鎮(zhèn)子?xùn)|邊的村里。你呢？”
“云棲?！?br>“云棲？”阿大念了一遍，點頭，“好名字。走吧，這邊。”
云棲跟著阿大穿過街巷，往鎮(zhèn)子中心走。一路上阿大絮絮叨叨地說著話，云棲偶爾應(yīng)一兩聲，更多的時候在觀察周圍。
鎮(zhèn)子不大，但很熱鬧。街上到處是背著包袱的年輕人，有男有女，大的二十出頭，小的看著才十四五歲。他們大多穿著體面，表情興奮，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走。
“這些都是來參加玄天宗招考的。”阿大看出她的疑惑，解釋道，“玄天宗可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門，能進去當?shù)茏?，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。不過名額少得很，每次只收幾十個人，來考的有上千呢?！?br>上千人收幾十個。
云棲在心里盤算了一下，覺得這和她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她現(xiàn)在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，不像是能考上修仙宗門的樣子。
但她還是跟著阿大走到了鎮(zhèn)子中心的廣場。
廣場很大，擠滿了人。正中央搭了一個高臺，臺上站著幾個穿著統(tǒng)一青色道袍的人，有男有女，氣度不凡。臺下排著幾條長隊，有人在登記名冊，有人在測試什么，時不時有人歡呼有人嘆氣。
廣場一側(cè)，支著幾個棚子，掛著“義診”的牌子。
阿大帶云棲走過去。棚子里坐著一個中年女修，穿著青色道袍，面容清冷，正在給一個老人把脈。
“張前輩，這個姑娘好像受傷了，什么都不記得，您給看看？”阿大上前恭敬地說。
女修抬頭看了云棲一眼。
就是這一眼，讓云棲渾身一僵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一種本能的警覺。這個女修在探查她。一道極其隱晦的神識掃過她全身，像是在翻看她所有的秘密。
云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辦到的，但她的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(yīng)。那道神識掃過來的時候，她體內(nèi)有什么東西自動收斂了、隱藏了，像一只受驚的烏龜縮進了殼里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息，連她自己都覺得只是錯覺。
女修收回目光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：“過來坐?！?br>云棲走過去坐下，伸出手腕。
女修搭上她的脈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又松開。
“沒什么大問題?！彼f，“體虛，氣血不足，吃點東西養(yǎng)幾天就好了。至于失憶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可能是受了驚嚇，也可能是撞到了頭，過幾天自己就好了。”
云棲點頭。她感覺女修沒說實話，但也沒追問。
“你是來參加招考的？”女修問。
“不是?！痹茥f，“我只是路過?！?br>女修看了她一眼，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：“補氣丹，三天的量。吃完還沒恢復(fù)，再來找我?！?br>“謝謝?！?br>云棲接過瓷瓶，站起來要走。
“等等?！迸藿凶∷q豫了一下，從懷里掏出一塊木牌，“今天是招考最后一天，你要是想試試，拿著這個牌子去報名。不用錢。”
云棲看著那塊木牌，又看了看女修清冷的臉。
她不明白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修為什么幫她。但她現(xiàn)在的確需要一條出路。
“多謝前輩?！彼舆^木牌。
阿大在棚子外面等著，見她出來，憨憨地笑：“怎么樣？”
“給了藥，還給了報名的牌子?！?br>“那太好了！”阿大高興地說，“張前輩人很好的，她給你牌子，說明她覺得你可以試試。去吧去吧，我在這兒等你?！?br>云棲看著手里那塊木牌，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身往報名處走去。
隊伍很長，排了上百人。云棲站在隊尾，聽著前面的人興奮地聊天，說哪個師兄多厲害、哪個師姐多好看、進了玄天宗就能飛黃騰達之類的話。
她對這些沒什么感覺。
她只是在想，如果進了玄天宗，也許能找回自己的記憶。那個女修說她是“路過”，但她知道不是。她身上這身衣服雖然舊，料子卻不差，不像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。那枚玉佩更不是凡物，她雖然什么都不記得，但她摸得出那玉的質(zhì)地——溫潤、細膩、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。
她不是普通人。
但她是什么人，她不知道。
“下一位。”
云棲回過神，發(fā)現(xiàn)已經(jīng)輪到自己了。她走上前，把木牌遞給登記的人。
登記的是個年輕男修，看了一眼木牌，又看了看她，在名冊上寫下“云棲”兩個字。
“測試靈力，把手放在這塊靈石上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透明石頭。
云棲走過去，把手掌貼在石頭上。
石頭亮了。
但不是那種很亮很亮的亮，而是一種很微弱的、灰撲撲的光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。
登記男修看了一眼，沒什么表情：“下品靈根。下一個?！?br>隊伍里傳來幾聲嗤笑。
“下品靈根也來考？”
“這不是浪費名額嗎？”
云棲面無表情地收回手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下品靈根還是上品靈根，她只知道剛才那個女修探查她的時候，她體內(nèi)有什么東西自動隱藏了。
也許，現(xiàn)在也是那個東西在起作用。
但她不確定。也不在意。
她只是需要一個容身之處。下品靈根也好，上品靈根也罷，能進去就行。
報名結(jié)束，接下來是面試。
面試在另一個棚子里，三個考官坐在桌后，兩男一女，都是玄天宗的內(nèi)門弟子。
“云棲？”中間的男修翻了翻名冊，“下品靈根。你有什么特長？”
云棲想了想：“沒有。”
男修皺了皺眉：“修煉基礎(chǔ)呢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來考什么？”
云棲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我失憶了，不知道自己是誰。張前輩讓我來試試。”
三個考官對視了一眼。左邊的女修似乎想說什么，被中間的男修抬手制止了。
“失憶？”男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，“那你總該記得點什么吧？比如你家在哪兒，有沒有人教過你修煉？”
云棲認真地想了想。
“我只記得我叫云棲?！彼f，“別的都不記得了。”
三個考官又對視了一眼。
“行吧?！蹦行拊诿麅陨袭嬃藗€圈，“去外面等通知。三天內(nèi)沒收到消息就是沒通過?！?br>云棲起身，走出棚子。
阿大還在外面等著，見她出來，緊張地問：“怎么樣？”
“等通知?！?br>“肯定能過的！”阿大信心滿滿，“張前輩都給你牌子了，肯定沒問題?！?br>云棲沒說話。她不太確定那個女修給她牌子是不是真的覺得她可以，但她承這份情。
“對了，你沒地方住吧？”阿大說，“我家就在鎮(zhèn)上，不嫌棄的話去住兩天？”
云棲看著他憨厚的臉，猶豫了一下。
她現(xiàn)在確實沒地方住，也沒錢住客棧。
“麻煩你了?！?br>“不麻煩不麻煩！”阿大咧嘴笑，“走吧，我娘做的面可好吃了?！?br>云棲跟著阿大往鎮(zhèn)子?xùn)|邊走去。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，天邊露出一線光，照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，亮閃閃的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云霧繚繞的大山。
玄天宗。
也許那里有她要找的答案。
也許沒有。
但至少，她現(xiàn)在有了一個去處。
云棲摸了摸腰間的玉佩，那兩個字硌著她的指尖。
云棲。
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念給那個空白的自己聽。
然后她轉(zhuǎn)過頭，跟著阿大走進了暮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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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的山上，玄天宗。
張姓女修站在崖邊，看著山腳下的鎮(zhèn)子，眉頭微皺。
“張師姐，你在看什么？”一個年輕弟子走過來問。
“沒什么?！睆埿张奘栈啬抗猓敖裉斓膱竺麅越o我看看?！?br>年輕弟子遞過名冊。她翻到最后一頁，看到“云棲”兩個字，目光停留了片刻。
下品靈根。
但她的神識剛才探查那個姑**時候，分明感覺到了什么。不是靈力，不是修為，而是一種……深不見底的空。
像是一口枯井，井底卻藏著暗河。
“有意思?！彼仙厦麅?，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身后的山風裹著雨霧，把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山下，青云鎮(zhèn)的炊煙升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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