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點別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底盤嘎吱嘎吱響，王子豪煩得不行，方向盤一打就停門口，熄火，下車直接把鑰匙丟柜臺上了。“底盤，后頭，異響，今兒給我弄利索。”，笑呵呵說沒問題，他扭頭沖車間喊了聲什么，沒聽清，然后跟王子豪說：“老板，你坐會，得架上架子查查?！?，往門口那破沙發(fā)上一靠，點了根煙抽上。，機油味混著橡膠味，墻角堆著廢輪胎，地上黑乎乎的全是油漬，他并不在乎，翹著二郎腿刷手機，偶爾看一眼車間那邊。，就一個老師傅蹲地上磨零件，另外倆學徒在那遞工具。，車間里頭換了個人。，手里拎著個工具箱，走路都帶風，但不出聲，到了卡宴旁邊先繞了一圈，蹲下去拿手敲了敲后輪*，側(cè)耳聽了一下，然后直接鉆車底去了。，一看就是老手。，眼光掃過去又收回來，過了幾秒，又掃過去。 ，只看得見下半截，工裝褲繃在腿上，那腿不粗但不是細狗那種細，是有勁的那種，小腿肚子繃著，腳上一雙沾滿油污的帆布鞋踩在**沿上。，反正也不算短。，一手撐地，身子一擰，整個人就坐起來了，動作利索得很，跟泥鰍似的。。，但五官挺硬，眉骨高，眉毛濃，鼻梁直，臉上沾了道黑油，看著跟剛從戰(zhàn)場下來似的，但整張臉拼一塊兒吧，有種說不上來的勁兒，不是那種小白臉的干凈，是那種不太想搭理你的冷。
年齡不大，頂多二十五六，
老周過來遞扳手，喊了聲"小程"。
那人接過去應了一聲，聲音悶悶的，沒情緒，接完就翻身又往車底鉆。
“小程？”王子豪把煙灰彈了彈，突然站起來往車間走。
老周看他過來有點意外，豪哥，你來看看？
"不急。"王子豪走到車旁邊，蹲下身往車底瞅了一眼，其實啥也看不清，就看見一雙腿和半截腰。
那腰，怎么說呢，工裝上衣因為伸手的關(guān)系往上縮了，露出大概三四寸的腰身，不胖不瘦，但窄，骨架子撐著工裝往下收，到腰那兒明顯收了一道，像被人掐過似的。
肩寬腰窄，這四個字是后來王子豪跟人喝酒時候說的，原話是那腰窄得跟掐出來似的，肩倒寬得跟門板一樣。
此刻他只是盯著看了幾秒，然后站起來。
"老周，"他開口，"這小子全名叫啥？"
"程亮，"老周說，"小程，技術(shù)在我們這排頭號的，你那車給他弄沒問題。"
"程亮。"王子豪跟著念了一遍，叼著煙奸笑了一下。
老周沒注意他那個笑，轉(zhuǎn)頭忙去了。
又過了幾分鐘，程亮從車底出來了，這回是徹底出來了，坐在地上拿抹布擦手，抬頭的功夫才發(fā)現(xiàn)旁邊站了個人。
他看了王子豪一眼。
就一眼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擦手。
那眼神怎么講呢，不是怕，不是害羞，也不是故意裝高冷，是真的沒什么興趣，就跟看車間里一根柱子差不多。
王子豪被這么看了一眼，反而更來勁了。
"你叫程亮？"
"嗯。"手還在擦。
"多大了？"
"二十五。"抹布放下了，他終于正眼看過來，"你到底修不修？"
老周在后面倒吸一口氣，"小程……"
王子豪抬手攔了老周，臉上不但沒惱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，二十五，比他小五歲，脾氣倒挺沖。
他沒搭程亮那個茬，繞著彎說了句別的："你臉上沾東西了。"
程亮下意識抬手去摸，摸了個空，油漬在另一邊。
"這兒。"王子豪伸手就往他臉上夠。
程亮腦袋一偏，躲了。
沒猶豫，沒遲疑，就是那種被不熟的人伸手過來本能地躲，跟條件反射似的，而且躲完之后臉上浮起來的那個表情～反感。
程亮是純直的。
不是裝的，不是矯情，是真真切切地從骨頭縫里冒出來的那種排斥，像一只被人突然碰了爪子的貓，毛都炸了，只是忍著沒沒對他發(fā)火。
王子豪手停在半空，頓了一秒，收回來了。
他蹲下來，跟程亮差不多平視。
"你這手藝，光修個底盤，可惜了。"
程亮擦手動作停了。
"有沒有興趣……"王子豪叼著煙，含含糊糊地說，"修點別的？"
程亮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那眼神冷得跟冬天的鐵似的，半點溫度都沒有，嘴上什么也沒說，起身翻身又鉆進了車底。
當當當?shù)那脫袈曬R上從車底傳出來，又急又密。
不接茬，連罵都懶得罵。
王子豪站在那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出了聲，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，就是覺得有意思，打心眼里的那種。
他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路過老周身邊，拿煙點了點他。
"以后我的車，都讓他修。"
老周點頭點得跟搗蒜一樣，"行行行。"
王子豪走回沙發(fā)坐下，翹起腿，耳朵里全是車底傳來的金屬碰撞聲。
程亮，寬肩，窄腰，油漬糊了半張臉，碰一下就躲，一看就是直的，鐵直的那種。
不過越直越來勁。
他彈了彈煙灰，琢磨著下回還找什么理由把車開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