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十年白飯
“曉月啊，你也在這個家吃了十年白飯了，拿二十萬出來給你小叔子湊個首付，不過分吧？”
何翠芳坐在沙發(fā)正中間，把一張購房單拍在茶幾上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還端著剛燉好的排骨。
客廳里吵得要命。
電視放著春運(yùn)新聞，兒子追著玩具車跑，**抱著手**游戲。
可我覺得，婆婆那句話，比所有聲音都清楚。
因為這意味著，在這個家做了十年免費(fèi)保姆以后，我還欠他們二十萬。
張凱抬頭看我。
“媽說得對，咱們是一家人?！?br>一家人。
我在這個家洗衣做飯，照顧老人，帶大孩子，從二十五歲的姑娘熬到三十五歲，他們說我吃白飯。
何翠芳見我不動，又敲了敲那張單子。
“首付一共六十萬，我和**出二十萬，張凱出二十萬，你出二十萬，正好?！?br>我把排骨放到桌上。
“我沒有工作，哪來的二十萬？”
張凱皺起眉。
“這些年我每個月都給你生活費(fèi)，你一點(diǎn)沒攢下？”
“你每月給三千五。水電、買菜、孩子的書本和**的藥，都從里面出?！?br>“少跟我算這些零碎賬?！?br>“那你告訴我，二十萬從哪來？”
**終于放下手機(jī)。
“嫂子，**家不是拆過一次嗎？”
我看向他。
他撓了撓耳朵，避開我的目光。
何翠芳接過話。
“**媽死得早，那筆錢留著也沒人花。你在張家十年，吃張家的，住張家的，總該還點(diǎn)情吧?！?br>我笑了一聲。
“那是我婚前的錢?！?br>張凱把茶杯重重放下。
“結(jié)了婚還分什么婚前婚后？林曉月，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？”
我轉(zhuǎn)身進(jìn)臥室，從柜子最里面取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這只紙袋跟了我十年。
邊角已經(jīng)磨白，封口卻從沒被張家人打開過。
我回到客廳，抽出里面那本存折，拍在購房單上。
何翠芳伸手就拿。
我先按住了。
“二十萬可以談?！?br>她立刻笑了。
“這才像一家人。”
“先把過去十年的賬算清楚?！?br>她的笑停在臉上。
張凱盯著那本存折，語氣更重。
“林曉月，大過年的，你非要鬧得全家不痛快？”
“你們讓我拿二十萬，是一家人。我要算賬，就是鬧？”
“你做幾頓飯，洗幾件衣服，也值得算錢？”
我翻開自己帶來的賬本。
“不是幾頓飯，是十年，一萬零九百五十頓。不是幾件衣服，是你們一家六口的衣服。張凱，你要一項一項聽嗎？”
客廳安靜下來。
只有電視里的主持人在說，除夕將至，萬家團(tuán)圓。
我把存折重新裝回紙袋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(diǎn)，銀行門口見。你們想拿錢，就都來?！?br>何翠芳追到門口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錢不是現(xiàn)在給嗎？”
“銀行的人會告訴你，這筆錢該不該給?！?br>張凱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敢走？”
我把他的手拿開。
“排骨燉好了。你們趁熱吃。”
“剩下三十五道年夜飯，誰想吃，誰做?！?br>2 除夕夜被移出家族群
門在我身后關(guān)上時，何翠芳的罵聲撞了出來。
“反了天了，一個吃白飯的也敢給我擺臉色?！?br>我提著那個紙袋下樓。
樓道里的聲控?zé)粢粚右粚恿疗饋怼?br>十年了。
我第一次沒有回頭收拾他們留下的爛攤子。
我在街口住進(jìn)一家小旅館。
房間只有一張床，一把椅子，暖氣燒得不熱。
我剛把紙袋放進(jìn)柜子，張凱的電話就打了進(jìn)來。
“你馬上回來?！?br>“不回?！?br>“媽氣得沒吃飯?！?br>“排骨在桌上?！?br>“她要的是排骨嗎？她要的是你的態(tài)度?！?br>“我的態(tài)度已經(jīng)說清楚了。”
張凱壓低聲音。
“你那本存折里到底有多少錢？”
“你不是一直說，我娘家窮得只剩一間破房嗎？”
“我問你有多少錢?！?br>“明天你會知道?！?br>他停了一會兒。
“曉月，**結(jié)婚是大事。你拿二十萬出來，以后他會記你的好?！?br>“他借我五百塊，三年沒還。你指望他記二十萬的好？”
“別這么斤斤計較?！?br>“那讓他別斤斤計較我的二十萬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何翠芳的聲音。
“告訴她，不拿錢就別進(jìn)張家的門?！?br>張凱沒有阻止。
他只說：“你聽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