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酒穿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臘月廿三，小年。，沈府門前的石獅子被積雪覆蓋，只露出兩顆圓睜的眼睛，冷冷盯著街上零星的行人。。，火把的光映著刀鋒，把雪地照得一片血紅。，手縛鐵鏈，衣裙上滿是血污。她身后是沈氏滿門百余口人，老幼婦孺，哭聲震天。“圣旨到——”，總管太監(jiān)李德全捧著明黃絹帛，身后跟著一眾禁軍。。，眉間那粒朱砂痣在慘白的臉上紅得像一滴血。明明已經(jīng)跪了三日，滴水未進(jìn)，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。“奉天承運(yùn)，皇帝詔曰：太傅沈驚鴻把持朝政、結(jié)黨營私、圖謀不軌，罪不容誅。念其輔政有功，特賜鴆酒全尸。沈氏滿門，抄斬?！保韨?cè)的小太監(jiān)端上一只白玉杯，杯中酒液呈琥珀色，在火光中微微泛著金光。。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(gè)弧度。。，她第一次入宮赴宴，用的就是這種白玉杯。那是她一生中最得意的時(shí)候——大梁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太傅，皇帝親口稱贊“沈卿乃朕之股肱”，****，莫不仰視。
三年后，同樣的杯子，裝的是她的催命符。
“沈太傅，接旨吧?！崩畹氯穆曇魶]有感情。
沈驚鴻沒有接。
她緩緩轉(zhuǎn)頭，看向跪在身側(cè)的那個(gè)人。
七皇子蕭衍。
他跪在一眾皇親之中，玄色錦袍上沾了雪水，那張讓京城貴女趨之若鶩的臉上沒有表情，只一雙桃花眼低垂著，看不清神色。
他是來監(jiān)刑的。
皇帝派了最寵信的七皇子來監(jiān)刑，以示天威浩蕩。
“七殿下?！鄙蝮@鴻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蕭衍抬眼。
四目相對(duì)的瞬間，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——太快了，快得她來不及辨認(rèn)，那絲情緒便消失在他慣常的淡漠里。
“臣有一事不明?！鄙蝮@鴻說，“想請(qǐng)教殿下?！?br>蕭衍不語。
“三年前，殿下在御花園中對(duì)臣說，‘這天下若是女子也能為官，你必是第一人?！钕驴蛇€記得？”
蕭衍依然不語。
“臣做到了?！鄙蝮@鴻笑了一下，“天下第一女官。然后呢？”
她舉起雙手，鐵鏈嘩啦作響。
“這就是臣的下場(chǎng)。”
“沈驚鴻。”蕭衍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圣意已決，多說無益。”
“圣意？”沈驚鴻笑得更大聲了，笑聲在空曠的正堂里回蕩，聽得人毛骨悚然，“殿下說的是圣意，還是太后之意？”
蕭衍的瞳孔微縮。
沈驚鴻已經(jīng)不需要答案了。
她看著那只白玉杯，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十五歲那年，她第一次**，在御花園里遇見了九皇子蕭煜。他站在梅花樹下，對(duì)她笑了一下，那個(gè)笑容她記了一輩子。
想起十七歲那年，她被點(diǎn)為東宮侍讀，太子夸她“才比管仲”，她以為自己的路終于開始了。
想起二十歲那年，皇帝駕崩，****，她從翰林學(xué)士一路做到太傅，權(quán)傾朝野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想起二十三歲那年，她終于查到了先帝駕崩的真相——太后弒君。
然后就是現(xiàn)在。
三個(gè)月前，太后先發(fā)制人，以“謀反”罪名將她下獄。蕭衍親自帶兵抄了她的府邸。
而那封告密信，是她的庶妹沈明珠親手寫的。
“姐姐，對(duì)不起?！鄙蛎髦楣蛟谌巳褐?，哭得妝都花了，“我不想的，是他們逼我的……”
沈驚鴻沒有看她。
她看著蕭衍。
“殿下?！彼f，“臣只想問一句?！?br>蕭衍喉結(jié)滾動(dòng)了一下。
“你可曾真心待我？”
滿室寂靜。
火把噼啪作響，雪水從屋檐滴落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某種倒計(jì)時(shí)。
蕭衍沒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端起那只白玉杯，遞到她唇邊。
“飲了此酒，你我還是君臣?！彼f。
君臣。
從頭到尾，只有君臣。
沈驚鴻仰頭，將那杯鴆酒一飲而盡。
酒很烈，入喉如刀割。
她看著蕭衍的眼睛，一直看著，直到視線模糊，直到那雙桃花眼變成一團(tuán)光暈。
倒下的時(shí)候，她聽到了蕭衍的聲音。
很輕，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若有來世……”
來世？
沈驚鴻閉上眼。
若有來世，她不要做沈驚鴻了。
太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