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梵音夢初醒
婚前聚會,陸景澤突然向我提分手。
“雪梵......我愛上別人了?!?br>
話音未落,師妹姜瑜一巴掌掄上去,打得他見了血。
“梵姐執(zhí)行任務(wù)被霰彈槍擊中,現(xiàn)在體內(nèi)還有幾百塊碎彈片?!?br>
“離開你,讓她怎么活?。俊?br>
陸景澤晃神,被打醒后立馬道歉。
“對不起......我喝多了,開玩笑的?!?br>
我雖疑惑,卻也沒繼續(xù)追問。
直到我接到十年后自己的來電。
她播放了我中槍當晚,便衣車里的車載錄像。
執(zhí)行任務(wù)那晚,陸景澤突然鉆進車里。
姜瑜驚訝推他:
“......你怎么來了?”
“路過,快讓我親親,你每天跟宋雪梵查案,我們都一周沒做了?!?br>
兩人激烈擁吻。
對講機傳來我顫抖的呼救:
“小瑜,情況不對,叫支援!”
陸景澤摁掉對講機。
“抓個小嘍啰而已,別管她,不會有事的。”
槍聲響起瞬間。
畫面轉(zhuǎn)到了十年后的我。
她面容枯槁,神光盡滅。
“看見了嗎,他們早就在一起了?!?br>
“如果你還有尊嚴的話,要么離開,要么**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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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姜瑜說行車記錄儀出了故障,其實是她把錄像藏了起來,讓你當了這么多年的傻子。”
“當年,你在樓上被**,指骨被碾碎,肋骨被打斷時,他們正在車里s吻呢?!?br>
“如果支援早一點到,你不可能會被霰彈槍擊中?!?br>
“彈片取不出來,神經(jīng)損傷,這一槍,讓你徹底斷送**生涯,成了殘廢?!?br>
“而他們的贖罪,就是讓你繼續(xù)活在謊言里......可笑嗎?”
眼前一片大霧。
我再站不住,重重跌倒在地。
錐心刺骨的痛襲來。
中彈留下的后遺癥又發(fā)作了。
我疼得打滾,夠下茶幾上的水果刀,不自覺地劃向胸口、肚子。
只想把彈片從肉里挖出來。
“雪梵......你在干什么?”
陸景澤推門見我渾身是血的樣子。
立馬沖來奪過我的刀。
死死將我護在懷里。
姜瑜跟在他身后。
見我痙攣不止,紅著眼將手腕橫在我嘴前。
“梵姐,疼就咬我吧......”
我沒有留情。
死死咬住她的胳膊。
直到嘴里嘗到血腥味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痛勁終于消退。
陸景澤將我扶了起來,為我擦拭身上的傷口。
可目光卻死死盯著姜瑜帶血痕的手腕。
“疼不疼?”
我知道,這句話不是問我。
姜瑜踉蹌?wù)酒饋怼?br>
“只要梵姐沒事就好?!?br>
陸景澤垂著頭,裝酒精的瓶子被他捏變了形。
“這種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?!?br>
“陸景澤!你胡說八道什么?”
姜瑜瞪她一眼。
他便沉默了。
我心中苦笑,看著兩人跪在地上擦著滴落的血跡。
突然問陸景澤:
“那天,你為什么要和我提分手?你愛的人究竟是誰?”
陸景澤身子一僵。
眼底閃過無奈,卻耐著性子道:
“我已經(jīng)解釋幾百遍了,那天我喝多了,僅此而已。”
“你別再胡思亂想了。”
“只要你說出來你愛的是誰,我可以放手,說實話吧?!?br>
他忍耐到了極點。
將抹布狠狠摔在茶幾上。
花瓶落地,殘片飛濺。
“你還有完沒完了?我都答應(yīng)和你結(jié)婚了,你還要怎么樣?”
“陸景澤!”
姜瑜猛推了他一下。
“能不能和梵姐好好說話!”
陸景澤咬著牙,硬生生壓抑怒火。
走到我旁邊,半跪下。
“宋雪梵,剛才是我態(tài)度不好,對不起?!?br>
“我愛你,為了你我可以委屈自己,為了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?!?br>
告白真摯又誠懇。
姜瑜知道這話是對她說的。
眼眶更紅。
“梵姐,上樓休息一會吧?!?br>
我沒有動。
靜靜看著她。
“姜瑜,你又為什么對我那么好呢?”
姜瑜一愣,蹭了蹭**的眼角。
“梵姐,如果不是你資助我上學,我還在山里,早就被逼嫁人了。”
“七年前也是你幫我抗下所有的**......你是我的恩人?!?br>
“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,別生氣了,一周后你就是最幸福的新娘?!?br>
她擦干我的眼淚。
帶我回到樓上的臥室。
忙前忙后,幫我擦身,為我熱牛奶。
“喝了之后好好睡一覺吧?!?br>
我接過杯子,久久出神。
每次喝完牛奶,我都睡得昏沉。
這一次,我沒有喝。
將牛奶偷偷倒進一旁的花盆里。
關(guān)掉了燈,周圍徹底安靜。
我才躡手躡腳下了樓。
站在樓梯拐角。
我看見陸景澤紅著眼眶,瘋了一般吻住姜瑜的唇。
“你瘋了......梵姐還在上面!”
“我忍不了了,她越來越不正常,以后只會變本加厲折磨你和我?!?br>
“答應(yīng)我,結(jié)婚之后,就讓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治療,別再這樣熬下去了?!?br>
姜瑜哭得止不住。
“是我們對不起她啊,我們說好要照顧她一輩子的?!?br>
陸景澤苦笑著搖頭。
“如果她當時死了就好了,現(xiàn)在這么活著只會拖累我們,有什么意思呢?”
“你小點聲!”
“牛奶里下了***,她不會醒的?!?br>
陸景澤緊緊纏住姜瑜。
“今晚讓我抱著你睡好不好?求你了......”
喉嚨嘔著血,胸口疼得快要死掉。
我轉(zhuǎn)身扶著墻壁,重新回到臥室。
七年,我以為自己雖然失去健康,失去工作,失去前途。
但我至少還有最好的愛人和最真的朋友。
原來,一切都是假的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十年后的我,又打來了電話。
“死心了嗎?”
“如果還沒有死心,就去金江別墅12號三棟看看?!?br>
第二天一大早,陸景澤出門去公司上班。
姜瑜早就離開,悄無聲息。
我在家思前想后,還是支開住家阿姨,獨自出了門。
抵達別墅區(qū),保安將我攔住。
得知我要去十二號三棟。
他笑著說:
“你也是參加陸先生和姜女士結(jié)婚兩周年聚會的客人吧?”
我像被迎面扇了個耳光。
疼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兩周年......”
“是啊,兩家父母和親友剛剛都到了,你來得有些晚啊?!?br>
原來他們早就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。
所有人都知道,唯獨瞞著我。
我如行尸走肉一般,進了別墅大門。
落地窗內(nèi)寬敞明亮。
那些我最熟悉的親人和朋友,通通換了一副面孔。
不似面對我時的愁容滿面。
此刻皆有了笑臉。
“今天終于不用面對那個拖油瓶了。”
“媽,你別這么說?!?br>
陸景澤不咸不淡反駁道。
“好好好,今天是你們結(jié)婚兩周年,也是我寶貝兒媳懷孕的好日子,不提那個晦氣鬼!”
懷孕了啊。
七年前,我被歹徒打得半死。
**穿過下腹,搶救室里大出血。
為了保命,醫(yī)生摘除了我的**。
當時我已經(jīng)懷孕兩個月。
孩子沒了,**也沒了。
我一輩子都當不了母親了。
我還記得,陸景澤跪在我的病床前,說他不介意。
“我只愛你,沒有孩子也沒關(guān)系?!?br>
他流著眼淚的模樣還歷歷在目。
通通都是假的。
被過往困住,痛苦的人原來只有我一個。
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聲音傳進耳朵。
“你們兩個就是太善良,老陸一周后還要和她假結(jié)婚。”
“一群人陪她一個廢人演戲,也不嫌累?!?br>
陸景澤無奈苦笑。
“她也怪可憐的,我不能不管她?!?br>
“現(xiàn)在她連生活能力都沒有,我再拋棄她,難道讓她睡大街,做乞丐嗎?”
周圍一陣嘲笑。
陸景澤發(fā)小啐了一口。
“她心可真大啊,我要是像她這德性,還不如一頭撞死?!?br>
胸口一陣劇痛。
我再忍不住,準備攤牌。
渾身卻宛若被電擊一般,撕裂的痛傳遍四肢百骸。
又犯病了。
我不受控制倒在地上。
陸景澤聽見動靜,出來查看。
“......雪梵?你怎么在這?”
“梵姐!梵姐!”
再醒來時,我躺下別墅客廳的沙發(fā)上。
眾人都沒走,臉上陰云密布。
好像我是什么晦氣的東西。
目光嫌惡又厭煩。
我掙扎起身。
陸景澤立刻警惕,護小雞仔似的,將姜瑜緊緊護在身后。
“你都知道了......”
“有什么事沖我來,別欺負姜瑜,都是我的錯?!?br>
姜瑜已經(jīng)泣不成聲。
陸景澤心疼地為她順著后背。
“不要哭,你還懷著寶寶?!?br>
我笑了。
“其實你們可以早點和我說的,為什么要把我當成傻子一樣騙呢?”
他嗤笑一聲。
“和你說?你醒來之后幾次要**,不就是想拿捏我嗎?”
我朝前走了兩步。
陸景澤立刻神經(jīng)緊繃。
狠狠推開了我。
“我已經(jīng)給你想要的一切,你還想怎么樣,如果你敢傷害姜瑜,我絕不會放過你!”
“陸景澤!”
姜瑜死死抓住陸景澤的袖子。
“你別這樣說梵姐......”
她推開陸景澤,艱難走到我的面前。
“對不起,梵姐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做流產(chǎn)手術(shù)......我和陸景澤去離婚,你不要生氣好不好?”
“是我欠你的,我不配得到幸福......”
陸景澤心疼到無以復加。
“姜瑜!”
我環(huán)視一周。
所有人都惡狠狠地盯著我。
我才是那個多余的人。
“陸景澤......分手吧?!?br>
他愣了一下,隨即竟不屑地笑了。
“又想威脅我嗎?提完分手,轉(zhuǎn)頭又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,逼我求你復合?!?br>
“分手?你離開我能活嗎,你現(xiàn)在就是個殘廢,除了我,誰還會要你呢?!?br>
他嘆了一口氣。
摘掉眼鏡,似是已經(jīng)認命。
“別再作了,你放心,我不會不管你的?!?br>
“你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(fā)生,我們可以一直這樣?!?br>
心徹底爛了。
我推開他,轉(zhuǎn)身朝門外走。
只想離開這個窒息的地方。
姜瑜不依不饒,跟在我的身后。
陸景澤也心疼的跟在身后。
“梵姐......你別這樣好不好?”
她拼命道歉,卻顯得我更不堪。
回到家,她先我一步打**門。
“梵姐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。
突然一陣窸窣響動。
七年前案發(fā)之后,姜瑜便辭職考研去了。
如今的她在學校教書,早沒了**的機警。
被勒住脖子的瞬間,她尖叫出聲。
我心猛一沉,慌忙打開了燈。
竟然是......七年前那歹徒頭子高杰的弟弟,高勇。
高杰被判**,弟弟高勇將所有恨意都轉(zhuǎn)移到辦案**身上。
“宋雪梵,姜瑜,又見面了?!?br>
刀刃抵在姜瑜脖子上。
稍一用力,就是一道血痕。
“高勇,你別沖動!”
陸景澤目眥欲裂,嚇得聲音發(fā)抖。
“如果不是你們窮追不舍,我哥怎么會被抓!我要你們償命!”
“高勇!當初的事和姜瑜沒關(guān)系,都是宋雪梵......是宋雪梵盯死了你們!”
陸景澤兩腿一軟,竟然當場跪下。
“你放過姜瑜,她當時只是個實習警員,什么都不知道?!?br>
“只要你放過她,多少錢我都給你......”
危急之間,陸景澤迫不及待將我推出去送死。
高勇神色糾結(jié),真聽進了陸景澤的話。
那一瞬間,姜瑜被釋放。
“對不起了雪梵......我愛姜瑜,我無可救藥地愛著她。”
我想起來,他好久好久之前。
也是這樣說愛我的。
高勇死死勒住我的肩膀。
刀子抵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他笑得猙獰。
“對了,宋雪梵,忘了告訴你,我剛從你的老家回來?!?br>
“***人真不錯,我說我錢包丟了,她不僅塞給我錢,還招呼我進家里坐,給我倒水喝?!?br>
“老人家力氣小,掙扎不過,一刀就沒了氣?!?br>
“她臨死之前還在叫你的名字,小梵......小梵......”
“怎么樣,失去親人的滋味如何啊?”
“哦對了,她死的時候,還在縫一件紅色的秀禾服,怎么,你要結(jié)婚了?恭喜啊?!?br>
那一刻,我只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。
世界崩塌,我終于嘗到比死還痛的滋味。
一句句誅心的話在房間回響。
陸景澤頭都沒抬,將姜瑜緊緊扣在懷里。
為她頸上的傷口止血。
“疼不疼啊,寶寶沒事吧?”
我笑了。
這一切都錯了。
我不該活著的。
如果我死了,奶奶不會死,所有人都會過得幸福。
警笛聲響起,**終于來了。
我腦海里思緒翻涌。
想起在警校時,我近身搏斗一直都是第一名。
那些訓練的動作早成了肌肉記憶。
最后一次,我握緊拳頭,打掉他抵在脖頸上的刀子。
鉆心的痛又襲來,可這一次,我沒有倒下。
死死鉗住高勇的胳膊。
耳邊是**越來越近的腳步聲。
我不顧一切,帶著他朝身后的窗戶倒去。
“??!”
“宋雪梵!”
尖叫聲此起彼伏,轉(zhuǎn)瞬又被呼嘯的風通通掩蓋。
死了就解脫了吧。
這一次,我真的要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