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防汛直播里，主持人紅著眼夸我媽大公無私。

“唐主任把原本接親生女兒的沖鋒舟讓給了烈士遺孤，還把家里唯一一臺便攜氧氣瓶也給了他，這才是真正的舍小家為大家！”

我坐在進水的老樓房間里，手指僵在撥號鍵上。

明明兩個小時前，爸媽還答應我，會第一批安排人來接我撤離。

媽媽卻在電話里壓低聲音。

“眠眠，你是我女兒，應該理解媽媽，季星沒有父母，他比你更需要被照顧?！?br>
爸爸也冷聲警告。

“別在**直播的時候鬧，讓全城看笑話嗎？”

鏡頭里，季星抱著我的氧氣瓶，聽主持人引導，乖乖喊了她一聲“唐媽媽”。

我胸口一陣陣發(fā)緊，忽然明白，原來作為防汛干部的女兒，連被先救走的資格都沒有。

......

直播連線一斷，我立刻撥出媽**電話。

第一遍，無人接聽。

第二遍，被掛斷。

第三遍，電話那頭傳來她壓著火氣的呼吸。

我攥著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：“媽，為什么取消我的轉(zhuǎn)移名額？”

媽媽那邊有人催她補妝，她捂住聽筒，聲音低下來：“沈眠，現(xiàn)在不是任性的時候。”

我盯著床腳漫進來的水：“你答應過我，第一批沖鋒舟來接我?！?br>
媽媽吸了口氣：“季星是烈士遺孤，他今天在志愿點幫忙搬物資，淋了一整天雨，鏡頭前所有人都盯著他，他不能出事?！?br>
我胸口悶得發(fā)疼：“所以我就能出事？”

媽**語氣硬了：“你是我女兒，你該理解我！”

我笑了一下，嗓子里全是潮氣：“理解你把我的名額讓出去？理解你把我的氧氣瓶也讓出去？”

電話那頭一陣雜音。

爸爸搶過手機，聲音比雨聲還冷：“沈眠，全街道都在看**直播，你別在這個時候哭哭啼啼！”

我咬住唇：“爸，我哮喘快犯了，家里水進來了?！?br>
爸爸打斷我：“水位還沒到危險線，社區(qū)一直在監(jiān)測！”

我喘了一下：“我住一樓。”

爸爸的耐心斷了：“**今天代表街道發(fā)言，多少領導在看，你非要讓別人覺得唐瀾連自己家都管不好嗎？”

我握著手機，雨水從窗縫打進來，砸在充電線旁邊。

媽媽把電話拿回去，聲音恢復成鏡頭前那種平穩(wěn)：“眠眠，你先待在房間里，別亂跑，等雨小一點就安排人過去。”

我盯著柜子上的藥盒：“你們總是讓我等?！?br>
媽媽沉默半秒：“暴雨結(jié)束就接你?！?br>
電話被掛斷。

屏幕亮著直播回放，媽媽站在安置點中央，胸前別著防汛工作牌，眼眶發(fā)紅。

主持人的聲音還在夸她：“唐主任連續(xù)三十六小時沒合眼，卻還惦記每一個群眾?！?br>
鏡頭掃到季星。

他穿著志愿者馬甲，抱著那只白色氧氣瓶，臉上有局促。

主持人彎腰把話筒遞過去：“季星，唐主任這樣照顧你，你想對她說什么？”

季星抬頭，聲音很輕：“謝謝唐媽媽。”

安置點里掌聲響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