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父從軍八年，我為顧衍擋過三十七刀。
他許我十里紅妝，白頭偕老。
凱旋回朝第二天，他接了公主的賜婚圣旨。
還好意思來安撫我，說婚后接我入府。
入***的府。
重活一世，我不伺候了。
這次，功是我的，兵是我的，權也是我的。
他的將軍位？
不好意思，也是我的。
第一章
我是在回京的官道上醒過來的。
顛簸的馬車，沙塵的味道，還有后背那道被長槍貫穿后剛愈合的傷疤在隱隱作痛。
我一睜眼，差點沒從車上滾下去。
這個時間點。
凱旋歸朝，距離入京還有三天。
距離顧衍接旨賜婚，還有五天。
距離我上輩子心如死灰，退出京城，還有七天。
我捏了捏拳頭，骨節(jié)咔作響。
行。
上輩子我沈昭替你顧衍擋了三十七刀，九死一生打下半壁江山。
換來一句婚后接你入府。
這輩子我要是再為你流一滴血，我倒著走。
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。
何青那張曬得黝黑的臉湊進來，一臉緊張。
將軍，您醒了？軍醫(yī)說您傷口還沒好全，得多躺著。
我坐起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好兄弟，跟了我?guī)啄辏?br>何青愣了一下。
八年了，從您替父從軍那年就跟著您。
我點頭。八年，這份忠心我記著。
何青，我問你個事。這八年的仗，是誰在前面沖鋒陷陣？
何青更懵了，理所當然地說：自然是您啊將軍。寒山關是您破的，赤水河是您守的，北狄王庭都是您帶人沖進去的。
那功勞簿上寫的誰的名？
何青沉默了一瞬。
寫的……顧將軍的。
我笑了。
這輩子要是再讓他白嫖我一個字的軍功，我跟你姓。
何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饅頭。
將、將軍，您這是什么意思？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沒什么。就是想通了。
我掀開簾子跳下馬車，陽光晃得我瞇了瞇眼。
前方大軍浩浩蕩蕩，帥旗上顧字大旗迎風獵獵。
我盯著那面旗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顧衍，你的好日子到頭了。
大軍休整的時候，我去找了隨軍主簿。
主姓陳，是個瘦老頭，筆桿子比刀還快。
陳主簿，我有個事想核實一下。
陳主簿抬頭，看到是我，趕緊起身。
沈?qū)④?，您說。
這八年的戰(zhàn)功簿冊，您這兒應該有底檔吧？
有的有的，都在這箱子里。
我說，麻煩您把寒山關、赤水河、北狄王庭這三戰(zhàn)的詳細記錄給我謄抄一份。誰領兵、誰破陣、誰斬將，寫清楚。
陳主簿手里的筆停了。
他抬頭看我，眼神復雜。
沈?qū)④姡@……
怎么，記不清了？
不，記得清，都記得清。這三戰(zhàn)全是您親自領兵。
那就抄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又說：可是……功勞簿上報給**的，都是顧將軍的名字……
我說，所以我要原始記錄。你如實記載的那份。
陳主簿深吸一口氣，半晌，點了點頭。
好。今夜給您送來。
我轉(zhuǎn)身要走，身后陳主簿又叫住我。
沈?qū)④姟?br>嗯？
他猶豫了很久，終于說出一句話。
……早該如此了。
我沒回頭，擺手走了。
心里第一次覺得這輩子重活一趟，挺值。
當天夜里，顧衍來了。
他掀簾進來的時候，還帶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，手里還端了碗藥。
昭，你傷還沒好，怎么白天跑出去了？
我靠在榻上，看著他那張臉——劍眉星目，唇角含笑，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。
上輩子我看這張臉看了八年，覺得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臉。
現(xiàn)在再看。
呵。
演技不錯，可惜這輩子觀眾不買票了。
我說，顧衍，回京之后**行賞的折子，你寫了沒？
他把藥放下，神色微一頓。
寫了。怎么突然問這個？
我說，我的功勞怎么寫的？
他笑了笑，坐到我身邊，伸手想碰我額頭。
自然是如實寫。你的功勞我都記在心里，回京后——
我偏頭避開他的手。
記在心里沒用。我要寫在折子里。
顧衍的手僵在半空。
昭？
寒山關一戰(zhàn)，我率三百騎破敵五千。赤水河伏擊，是我設的計。北狄王庭，是我親手斬的北狄右賢王。
我一字一句看著他。
這些功勞，折子上寫的是誰的名字？
顧衍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了。
他放下手，沉默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