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前夜，宿舍樓輪到我們101六個人夜值。

剛在規(guī)定的位置站好，宿管阿姨的消息就發(fā)到了群里：

守好各自的位置，別亂跑，我如果查到誰不在，誰的操行分直接扣光。

可隨著阿姨的腳步聲逐層響起，群里成員的頭像竟一個接一個暗下去。

我以為這是大家在惡作劇，剛想下樓探個究竟。

六樓戚田田的消息瘋了似的彈過來：

別下去！宿管阿姨被臟東西附身，那些人都沒了！

六樓的值班室有把桃木椅，現(xiàn)在趕緊過來！只有它可以保護你！

01

李薇是第一個在群里消失的。

她被安排在一樓水房，臨出宿舍前還抱怨了一句：

“還沒開學就夜值，人都沒來齊，查什么查，查鬼嗎？”

接著是林淼，她守在二樓樓梯間。

頭像暗掉前，在群里發(fā)了一堆誰也看不懂的亂碼。

宿管的消息緊隨其后。

一段語音，在安靜的樓道里炸開，顯得格外滲人。

“12點之前，不要亂跑，等著我來找你們。”

可那個時候，我沒覺得有什么。

宿管阿姨為人溫和，加上****和她的休息室挨著，平時關系最好。

而且李薇和林淼平時最愛搞惡作劇，說不定就是她們聯(lián)合阿姨一起，在跟我們開玩笑。

直到下一秒，三樓陳喬的慘叫在整棟樓炸開：

“不！你不是阿姨！你是誰？”

“別過來！救命......”

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。

與此同時，群里她的頭像也暗了下去。

我握著手機的手，猛地收緊。

屏幕上，是守在五樓的張倩在群里發(fā)的消息：

怎么了？剛才是喬喬在喊嗎？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

退出去，是戚田田剛才發(fā)給我的那串話。

宿管阿姨被臟東西附身了。

想起陳喬黑頭像之前喊的那句“你不是阿姨”，我心里莫名打起顫。

如果戚田田說的是真的，黑了頭像的人都沒了。

李薇、林淼、陳喬，三個了。

那下一個，就是四樓的我了嗎？

戚田田的消息又發(fā)了過來：

別愣著了，趕緊來六樓值班室！不然我們今晚都要死在這兒！

一陣寒意襲上頭皮，我剛要往上跑。

身后，宿管阿姨陰森森的聲音從樓道傳上來：

“說了不要亂跑?！?br>
“怎么就不聽話呢？”

02

那聲音，就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拐角，離我不到十級臺階。

我?guī)缀跏擒浿?，躲到了樓道拐角處?br>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突然，我聽到了舍友張倩的聲音：

“阿姨，你看到喬喬了嗎？我聯(lián)系不上她了?！?br>
我心一緊。

****關系很好，張倩更是熱心腸，平時誰有事她都第一個沖上去。

可這個節(jié)骨眼上，她就在五樓好好待著，怎么還敢下樓？

我急切地給戚田田發(fā)消息：

你沒提醒倩倩嗎？她從五樓下來了！

戚田田一向秒回，可這次消息發(fā)出去，卻像石沉大海。

樓道里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。

宿管阿姨的聲音陡然變得溫和：

“是倩倩啊，我沒看到陳喬，你找她有事嗎？”

可那聲音里依舊透著一股“哧哧”的沙啞，像是老舊收音機里竄出來的雜音。

張倩似乎又往前走了幾步，語氣擔憂：

“我剛才好像聽到她叫了一聲，有些擔心?！?br>
“阿姨，您嗓子怎么了？不舒服嗎？”

阿姨的聲音又響起：“是啊，降溫，有點感冒了?！?br>
“倩倩，過來扶阿姨一下，年紀大了，爬了四樓，腰就不行了?！?br>
張倩沒猶豫：“啊？好，阿姨您站那兒別動，我過去?！?br>
聽到這兒，我再也忍不住，放開嗓子喊：

“倩倩快跑！她不是......”

話沒說完，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，死死捂住我的嘴，把我整個人往后拖。

下一秒，張倩的慘叫響起。

“??！”

然后，傳來阿姨“桀桀”的笑聲，笑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

我僵在原地，動也不能動，連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
直到阿姨的低語聲漸行漸遠，順著樓梯往下飄：

“怎么不乖呢？為什么非要亂跑呢？”

我回過神，看著黑暗中戚田田那張煞白的臉。

我猛地推開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依舊能聽得出顫抖：

“為什么！為什么不救倩倩？她明明不用死的！”

戚田田像是也才回過神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：

“你還沒發(fā)現(xiàn)嗎？每層樓都要死一個人?！?br>
“剛才我不攔你，死的那個人就是你了?！?br>
03

我被戚田田帶到了六樓的值班室。

她把我按在一張椅子上。

她說那是桃木椅，***。

我盯著她，問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知道我在問什么?！?br>
我站起來，盯著她的眼睛。

“你怎么知道要往六樓跑？你怎么知道這把椅子能保命？你怎么知道這么多？”

戚田田沉默了幾秒。

“我在論壇上看到過?！?br>
然后她抬起頭，看著我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
“姜姜，我知道你不信我。”

“但現(xiàn)在只有我知道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，只有我知道怎么活下來?！?br>
“所以你信不信我沒關系，你只要記住一件事?！?br>
“只有信我，你才能活?！?br>
我胸口劇烈起伏，我的確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戚田田。

如果不信，她的確救了我。

可如果信，她為什么只選擇救我？

外面的東西沒留給我太多時間思考。

很快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
然后，一個聲音貼著門縫飄進來：

“田田，小姜，別躲了，阿姨找到你們了?！?br>
戚田田死死抓著我的胳膊：“別出聲，她發(fā)現(xiàn)不了我們?！?br>
我顫抖著聲音，問：“我們要躲到什么時候？”

戚田田瞥了我一眼，又看向墻上的掛鐘：

“12點，那個東西之前說了，12點之前不能亂跑?！?br>
“所以12點之后，我們應該就得救了?！?br>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
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，時針已經(jīng)越過十一點。

離十二點，還有不到一個小時。

值班室不大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鐵皮柜子。

墻上掛著的鐘走得像在倒計時。

窗戶玻璃上糊著一層舊報紙，看不清外面，只有月光透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小塊慘白。

門外的腳步聲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什么東西在門上摸來摸去。

我攥緊手機，手心全是汗。

突然，值班室的窗戶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
接著又是“砰”的一聲。

報紙被撕開一道口子，月光透進來，玻璃上瞬間映出一個模糊的黑影。

她頭發(fā)披散著，貼在玻璃上，正是宿管阿姨的樣子！

“田田，小姜，開門呀，阿姨給你們帶了桂花糕，平時你們最愛吃的?！?br>
一股甜膩的桂花味傳進值班室。

我下意識往后縮，整個人釘在椅子上。

戚田田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黃符，“啪”地貼在桃木椅上。

黃符剛貼上，那股桂花味瞬間變成了腐臭味。

黑影也消失了，只留下阿姨怨毒的咒罵從樓道深處傳來：

“不識好歹的東西，等著，我會一個個把你們找出來的。”

樓道里的腳步聲又響起來，這次是慢慢往下走。

戚田田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著氣：

“幸好我爸給我求的平安符還留著，要不我們就慘了?！?br>
我看著她，剛要說什么。

卻發(fā)現(xiàn)余光里，椅背上的黃符，正慢慢變黑。

戚田田臉色大變：“遭了！它在破桃木椅的煞氣！”

04

話音未落，椅子劇烈震動起來，木頭發(fā)出的聲響像骨頭在斷裂。

戚田田撲向一旁的鐵柜子，用盡全身力氣往門口推。

“姜姜，撐住，一定要撐到十二點！只要過了十二點，陰陽交替，它就不能留在陽間了！”

鐵柜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極了，像指甲刮黑板，在寂靜的樓棟里格外清晰。

我甚至能聽到門外那道腳步聲瞬間停住。

然后猛地沖上來。

“找到你們了！”

下一瞬，門板被猛地撞響。

鐵柜子開始搖晃，門上的玻璃被震得裂開細紋。

戚田田死死抵著柜子，額頭上的冷汗滴在地上：

“姜姜，快！我口袋里有朱砂，把朱砂灑到門口！”

我手忙腳亂地翻她的口袋。

可她穿的是件工裝褲，口袋好幾個，我摸來摸去全是空的。

“在上衣口袋！”

她話沒說完，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。

“小姜，救我！”

是李薇。

第一個消失的那個人。

“小姜，我還沒死，阿姨把我關在樓梯間了，快開門??！”

“小姜，我好害怕，你快開門讓我進去......”

那聲音軟糯糯的，帶著哭腔，和李薇平時撒嬌時一模一樣。

我鼻子一酸，腳不由自主地往門口邁了一步。

戚田田一把拽住我，另一只手掏出她上衣口袋里的朱砂，狠狠朝門口撒過去：

“你冷靜點！李薇早就死了！這東西能模仿所有人的聲音！”

朱砂撒在門上，“滋滋”作響。

門外的哭聲瞬間變成凄厲的尖叫：

“我要殺了你們！你們全都要死！”

樓道里傳來東西拖拽的聲音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被拖走了。

值班室終于恢復了安靜，只有掛鐘的滴答聲，在耳邊清晰地響著。

我又看向掛鐘，時針已經(jīng)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
還剩一分鐘。

五十九秒，五十八秒......

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，每一秒，都像是在煉獄里煎熬。

終于，掛鐘的時針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在了十二點的位置。

秒針滴答一聲。

就在這一瞬間，樓道里的陰冷氣息，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
連空氣里那股甜膩的桂花味和淡淡的腐味，也消失了。

戚田田靠在鐵柜子上，一身朱砂，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
我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，我只是抬頭看著她。

“田田，如果剛才真的是李薇在外面，她還沒死，她只是在求救?！?br>
“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六樓，我們剛才不開門，是不是就等于殺了她？”

戚田田看著我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說：

“姜姜，你忘了嗎？****樓，沒有六樓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