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代:我爹留給我三個姨太太
“被告人厲崢,涉嫌殺害安農(nóng)市鄭某某一家五口特大**案,現(xiàn)****……”
山河省安農(nóng)市中級**內(nèi),法官聲音肅穆,旁聽區(qū)內(nèi)座無虛席。
無數(shù)道復雜、驚恐,畏懼的眼神,悉數(shù)鎖定于站在被告席上的男人,厲崢。
他就是震驚全國的,“711鄭家五口滅門案”的兇手。
據(jù)說,當鄭家**的鮮血從門縫流到外面被人發(fā)現(xiàn),**趕來的時候,厲崢仍舊站在原地。
他沒跑,沒毀尸滅跡,沒有半分要洗脫罪名的想法,從容地伸出雙手,被**當場羈押。
如今厲崢站在被告席上,面對所有人的審判,他也沒有露出半分后悔。
那張年過花甲,被風霜侵蝕布滿溝壑的臉上,找不到一絲**狂魔該有的猙獰與恐怖。
唯有極致的平靜,靜到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厲崢穿著一件洗到發(fā)白的舊布衫,脊背筆挺,眼神空洞淡漠的站在法庭里,靜靜聽著法官的審判。
“被告人厲崢,對**事實供認不諱,因情節(jié)特別嚴重,手段極其**,影響特別巨大?!?br>
“現(xiàn)依法判處被告人槍決——**,立即執(zhí)行!”
法槌轟然落下,在滿堂肅穆的氣氛中撕開一個口子。
厲崢的眼神變了。
眾人都以為這個屠盡鄭家滿門的**狂魔會崩潰,會求饒,會垂死掙扎的開始翻案。
但他沒有。
厲崢緩緩抬起眼皮,唇角輕輕的,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帶著極致的痛快。
痛快!
太痛快了!
厲崢內(nèi)心翻滾著,這整整二十年的隱忍,二十年的顛沛流離,二十年的日夜驚夢。
終于,終于在鄭紅山倒下的那個夜里,結束了。
鄭紅山,這個毀了他一生的小人,這個害他全家喪命的罪魁禍首,這個踩著他厲家累累白骨爬上高位的惡人,死了!
他一刀一刀,用利刃攪動肚腸,用鮮血涂滿高墻,用壓抑二十年的憤恨親手送鄭家滿門上路。
此刻,法槌如同敲在他的心上。
罪惡與夢魘相抵,苦難與憤慨消亡。
厲鄭兩家糾纏幾十年的血債,被一錘定音。
可厲崢眼里卻生不出一絲歡喜,只有疲憊。
鋪天蓋地的倦怠從血脈中上涌,大仇得報的酣暢淋漓并沒有帶給他釋然。
因為他的一顆心,早在家里四個女人全被鄭紅山害得不得善終的那一刻,變得破碎荒蕪。
他緩緩抬眼,透過法庭鐵窗的光線,仿佛穿越了數(shù)十年的時光,依稀回到當初那個長尾溝山腳下破敗的茅草屋。
厲崢看見大風卷著茅草飛揚,大雪咆哮著灌進屋子,炕上有四個女人裹著漏風的棉被相互依偎。
他看見鄭紅山帶著人砸了家里的水缸,搶走最后半袋麩糠。
他看見娘親趴在炕沿無助的哀嚎,滿眼血淚。
看見白姨那雙最擅長繡花的手被踩的血肉模糊,卻拼命也夠不到一塊黑餅子。
厲崢為了讓家人們活下去不被**,咬牙接下了鄭紅山的施舍,答應押送一批菜蔬送到鎮(zhèn)上。
可就是這一趟,徹底葬送了他的一生。
當時他做夢都沒想到,那車還帶著露水的菜蔬下面,藏著厚厚一層煙葉。
緝私隊將他當場拿下,厲崢成了鄭紅山的替罪羊,投機倒把罪,入獄十年。
十年高墻,他日也盼,夜也盼,盼著出獄回家,盼著團圓以后再護著家里的女人們。
可當他終于摘掉枷鎖,重見天日,托著滿心滿眼的希望跑回家的時候,等待他的不是團圓,而是家破人亡。
茅屋傾塌,熟悉的人再也不見。
一個瞎眼的老乞丐告訴他,在他入獄第二天,鄭紅山就上門把消息告訴了家人。
親娘一口血噴出來,濺在房梁上,仰面死在了炕上。
白姨沒錢買棺木,只能在山上挖個坑,把親娘安葬,然后一把剪子戳進脖頸,自盡在墳前。
鳳姨被鄭紅山的兒子調戲,反倒被鄭家誣陷作風不端,受盡白眼謾罵,最后羞憤泣血而死。
而全家最柔弱的顧姨,在漫天冰雪里拖著兩具尸身下葬,然后一條白綾吊死在了鄭家門口。
瘦骨嶙峋的身體,就那么掛在門上搖啊,晃啊。
晃的厲崢眼睛都花了。
這四個女人,都是**給他留下的遺產(chǎn),一個親娘,三個小媽。
是他厲家做為大**受人批斗的根源,是**死在牛棚的罪證。
可也是他厲崢這一生所有的溫暖和歡喜。
當出獄的厲崢嘶吼著絕望的爬上山腰,沒看見墳塋,只有三個被刨開的土包。
木碑折斷,白骨風化,厲家的四個女人活著受盡苦難,死了也被人挖墳掘墓,暴尸荒野。
厲崢知道,是鄭紅山,一切的一切都是鄭紅山的手筆。
他憤怒,他癲狂,他不顧一切的要去殺了鄭紅山。
可彼時,鄭紅山已經(jīng)是安農(nóng)市首屈一指的貿(mào)易龍頭,進出都有無數(shù)人簇擁保護,排場之風光,已不可同日而語。
他們之間,已經(jīng)是天差地別。
可鄭紅山仍不知足,知道厲崢出獄,派人追殺。
厲崢扛著仇恨跑了七天,不眠不休,卻始終難以靠近鄭紅山。
他認清了現(xiàn)狀,知道如今和鄭紅山實力懸殊,無奈之下選擇扒上火車,遠走境外。
那一日,長尾溝漫天飛雪,風聲呼嘯,他孑然一身從此無牽無掛,心里所有溫熱化為齏粉,只剩一片荒蕪。
境外二十年,厲崢靠著一身不要命的狠勁,化身賞金獵人,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。
他不貪財,不**,不逐利,只在一場場血色中不斷麻痹著自己的心,多少次死里逃生錘煉出一身本事,成為境外紅榜上排名第一的賞金獵人。
他不在乎名聲,所求只為等待一個歸國復仇的機會。
當他的刀終于**鄭紅山的胸膛,溫熱的血濺在臉上,那一刻,灼燙的他靈魂都在顫抖。
世人罵他瘋魔,文章寫他喪盡天良,法庭判他罔顧國法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當年在長尾溝縱越山嶺的那個年輕人,也曾雙眼清澈的喚過一聲“娘”。
這一切,這一生,所有的罪惡仇恨,身上所有洗刷不掉的血,都是鄭紅山逼出來的。
是鄭家榨干了厲家所有人的血,活生生將他逼成了這般!
“被告人厲崢,你還有最后陳述嗎?”
法官嚴肅的問話,讓厲崢飄遠的思緒重新回到法庭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集到他身上,大家剛剛仿佛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有了翻涌變化。
眾人都以為厲崢在面對槍決時會辯解求饒。
厲崢只是緩緩搖頭,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生顛沛過后的死寂,無悲無喜。
“沒有?!?br>
短短兩個字,簡單清楚,甚至語調沒有任何力道,卻讓人覺得重若千鈞。
厲崢從始至終站的筆直,紋絲未動。
他走向法場的腳步踩得踏實穩(wěn)健,唇角那抹勾起的弧度越發(fā)明顯。
大仇已報,惡人伏誅。
他生無眷戀,死亦無懼。
就讓他帶著滿身鮮血下地獄吧,這人間的苦海于他,與地獄何異。
“嘭!”
槍聲驚起鳥雀,眉心迸射的血花落在厲崢唇邊,他笑了。
娘,白姨,鳳姨,顧姨,來世再見。
……
厲崢倒下的那一刻,身下濺起塵土,周遭的一切化成轟鳴,眼前開始模糊。
他看見行刑的士兵收槍歸隊,有人來抬著他的手腳扔上木板車,而自己的靈魂仿佛越升越高。
當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,虛化,眉心被**洞穿的疼痛遍及全身。
厲崢好像聽見娘和白姨她們在某處呼喚著他。
他已經(jīng)三十年沒見過她們了,心里驟然升起的思念,變成一股巨大的推力,讓他渾身迸發(fā)出墜落感。
心神震動。
“娘——”
厲崢從喉嚨中迸發(fā)出嘶吼,眼睛唰地睜開,冷汗落了滿臉。
他震動的瞳孔開始聚焦,耳鳴聲漸漸消散,頭頂熾熱的陽光讓他瞇起眼睛。
厲崢有些怔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,這是一條村路,坑洼不平,路面上還有大雨過后留存的小水洼。
他在移動,兩旁的玉米地不斷后退,身前的老驢打著響鼻。
厲崢心里猛地一顫,這景象他太熟悉了——這就是長尾溝進城的那條村路。
他就是在這條路上被緝私隊拿下的。
厲崢驟然回頭,身下的驢車上正鋪著好幾筐新鮮的菜蔬,還帶著沒被曬干的露水,綠油油的,沾著泥土。
他不敢置信的眨著眼睛,下意識摸向腦門。
肌膚光滑平整,沒有**留下的血窟窿,也沒有三十年后溝壑深縱的抬頭紋。
他,重生了。
厲崢心里升起巨大的歡喜,重回少年時代,回到身體和靈魂都還自由的時候,回到一切悲劇還未上演的年紀。
他跳下驢車,想狂奔回家,去看看夢里的娘,看看白姨鳳姨和顧姨。
她們現(xiàn)在都還好好活著。
這個認知,讓厲崢激動的血液沸騰。
剛跑了兩步,厲崢又停下了。
他耳朵敏銳的動了動,前方拐彎至少八百米的路口,有人正在走動。
是鎮(zhèn)上的緝私大隊。
厲崢轉眼看向驢車拉著的那幾筐蔬菜,眼神變得狠厲。
他伸手掀翻一個竹筐,露出下面一層鋪的平整的油布,看上去仿佛是嚴絲合縫的貼在車板上。
厲崢屏住呼吸,把手伸到車板底下,摩挲著油布邊緣,緩緩揭開一角。
一股烤煙味淡淡的溢散出來。
厲崢匍匐下去,腦袋伸到車板底下,只見下面整整齊齊的碼著一層煙葉子,已經(jīng)被熏烤過。
用指腹一捻,邊緣酥脆,在手里變成粉末,這樣的煙葉子在車板下鋪的滿滿登登。
就是這些東西,讓他上輩子徹底走向不歸路。
厲崢神色變換,前方緝私隊已經(jīng)不遠,是扔下這輛車假裝若無其事的回家,還是以這輛車為起點,成為他重生回來復仇的第一站呢?
他低頭看著滾落在腳邊的南瓜,泥土的味道仿佛跟他手刃鄭紅山那夜的血腥味重疊。
厲崢猝然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容,老天有眼,讓他遇到重生這樣的機緣。
既然如此,那就讓他在這條路上重走一回,看看這一次,厲鄭兩家到底誰會墜入深淵。
厲崢重新跳上驢車,揚鞭一揮,聲音鏗鏘:“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