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時候，嘴里全是咖啡的味道。
那杯咖啡是陸言舟做的。他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，磨豆，手沖，水溫精確到九十二度。他說他做這杯咖啡不是因為喜歡喝，是因為喜歡看我喝第一口時瞇起眼睛的樣子。
我信了三年。
那天早上和往常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他把馬克杯放在我手邊，杯壁上印著我們的合照。他彎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，說晚上回來吃火鍋。我說好。他出門。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味道有一點苦。比平時苦。我以為是豆子烘深了。
十一點，我開始胃疼。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絞痛，是從胃壁往外翻的灼燒感，像有人在我身體里點了一把火。我彎下腰，手撐著茶幾邊緣，指甲把木頭劃出白印。
我拿起手**給陸言舟。響了六聲，沒人接。
再打。關(guān)機了。
我摔在客廳地板上的時候，看見茶幾上放著我們的婚禮請柬。燙金字體寫著一個月后的日期。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印在正中間。
我想抓住那張請柬，但手已經(jīng)抬不起來了。
視線最后變暗之前，我聞到的還是咖啡味。
然后我醒了。
陽光從窗簾縫里照進來，照在被子上。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角度，一模一樣的溫度。我轉(zhuǎn)頭，陸言舟站在床邊，手里端著那只印著合照的馬克杯。
他笑著說："早安。"
我看著那杯咖啡，后背的汗一層一層地冒出來。手指從小指開始一根一根蜷起來，十，九，八。
我記得那個味道。苦的。不對勁的。
"怎么了？"他把杯子往前遞了遞，"今天的豆子換了新的，你嘗嘗。"
我說："我胃不舒服。今天不喝了。"
他愣了一秒。極短的一秒。然后笑容恢復了，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弧度。
"那我給你倒杯熱水。"
他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我坐在床上，兩只手按在膝蓋上，指甲陷進睡褲的布料里。
我死過了。就在這張床旁邊，就在這個時間往后推十四個小時。我死在他做的咖啡里。
但他不知道我記得。
這一整天我都在觀察這間公寓。廚房的調(diào)料瓶我一個一個打開聞。冰箱里的東西我看了生產(chǎn)日期。飲水機的水我倒掉重新?lián)Q了桶裝水。他中午發(fā)消息問我想吃什么口味的火鍋底，我回復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