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村口那條土路被踩得梆硬。，身后的狗叫聲越來越近，火把的光在田埂上跳。他猛地拽了一把劉二胖的胳膊：“二胖，****跑快點！再晚上不了船了！”，臉都白了，手撐著膝蓋干嘔了兩聲，氣都快喘不上來?！靶〉丁摇艺娌恍辛耍阕约号馨?，被抓住最多**兩年……我吐得快把膽水都倒出來了……不行也得行！”小刀咬著牙，把人往起拖，“你阿爸阿媽沒了，我家也只剩我一口。留下就是個死！**有我三叔，咱到了就有活路！快跑，**放狗了！”，夾著人的喊叫。兩個人再顧不上說話，悶著頭鉆過一片芭蕉林，腳下踩得泥水四濺。等沖到岸邊的時候，那條破漁船已經起了錨，船老大正扯著嗓子催：“快快快！上了就走！”，黑壓壓一片，船舷都快壓到水面了。小刀先把二胖推上去，自己腳蹬著船幫往上一翻，**還沒坐穩(wěn)，船就開了。后頭還有幾個人扒著船舷沒上來，被船帶出去幾米，撲通撲通掉進海里，手在水面上劃了兩下就沉下去了。，風打在臉上，狗叫聲漸漸遠了，槍聲也聽不見了。二胖靠在船舷邊，還在一陣陣干嘔，其實胃里空得跟洗過似的，嘔出來的全是酸水。小刀靠著木頭艙壁，喘勻了氣，側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吐**的吐，一天沒吃東西了，有什么好吐的？別把你那點豬油給吐沒了?！?，有氣無力回了一句：“去你的……你才豬油?！?，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。船在暗夜里往前開，發(fā)動機突突突的悶響，蓋不住海面的腥味。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：“撲你阿母！前面是**水兵！”，抬頭一看，遠處一道探照燈光掃過來，白晃晃的，壓得人眼睛發(fā)疼。接著就是喇叭聲，磕磕絆絆的粵式國語：“前面**的船停下！我們是**皇家水兵！你已非法駛入我水域，立即停船檢查！”。有人哭，有人喊，有人往水里跳。船老大急紅了眼，猛打方向盤往西邊那片黑黢黢的水域拐過去。船身歪得厲害，海水嘩啦啦從舷邊灌進來。“抓緊！”小刀一把拽住二胖的肩膀，話音沒落?！芭椤钡囊宦晲烅?，船底撞上了什么硬東西，整**像是被人從底下掀了一跟頭，木頭四分五裂地炸開，人、貨、碎片全往水里滾。，嘴里灌了一大口咸水，嗆得肺都燒起來了。黑暗中他胡亂伸手，摸到一根圓木，死死抱住。浪一個接一個打過來，人被打進水里又浮上來，眼前全是泡沫和黑乎乎的海面。“二胖！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被風撕得粉碎。
不知道漂了多久，天邊泛起灰白色。
他感覺自己被人拖著走，沙灘的粗砂磨得后背生疼。有人在拍他的臉，聲音又遠又近，像隔著一層水：
“醒醒……小刀，***醒過來啊……我好不容易把你拖上岸……你別丟下我一個人……我怕……”
眼皮重得像灌了鉛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天是亮的，頭頂是幾棵歪脖子樹。嘴里全是沙子，喉嚨里像塞了一把刀片。
他盯著那張滿臉是淚的胖臉看了三秒鐘，腦子里轟的一聲——
剛才還在排爆課上拆引信……怎么忽然到了海邊？
頭一陣劇痛，像被人從中間劈開又硬塞進一堆別人的東西。漁村的木板房、曬網的架子、餓得浮腫的臉、一個叫“陳國潘”的男人的背影……這些畫面不屬于他，卻又切切實實長在他腦子里。
兩股東西攪在一起，疼得他蜷了一下身子。
等那股疼過去之后，他慢慢坐起來，吐掉嘴里的沙子，盯著二胖看了一會兒。這個胖子，這一路沒丟下過他。船上沒丟，水里沒丟，拖他上岸也沒松手。
那就先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