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把手上的血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右手無名指擦過玄關的黃銅門把手。，有油漬，還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口紅印——是行政部新來的實習生留的，昨天才換過。他記得，因為那姑娘今天早上還問他，能不能幫她改個PPT動畫，說老板嫌太慢。，他被保安推著往外走，鞋底蹭過門檻的灰塵，左腳踝還卡著半片昨天沒掃干凈的紙屑。，雨來了。，是記憶。像有人把整條街的水龍頭擰開，灌進他腦子里。車燈，白得刺眼，照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，反光像碎玻璃。輪胎尖叫，不是一聲，是三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被掐住喉嚨的狗。妹妹的傘飛出去，紅底白花，落在路中央，被車輪碾過去，沒留下痕跡。。不是照片里那種笑，是活的，眼睛瞪得太大，瞳孔縮成針尖，嘴唇在動，沒聲音，但他在記憶里聽見了——“哥，別信AI。”，胃里翻上來酸水，吐在公司門口的防滑墊上。那墊子是灰色的，邊緣卷了，有三處鞋印，兩個是保安的，一個是他的。。沒人說話。監(jiān)控畫面里，他只是突然蹲下，低著頭，肩膀抖了兩下，像被風吹的。保安皺眉，拍了他后背一下：“沒事吧？別在這兒鬧。”。手還攥著門把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那上面的口紅印，現(xiàn)在沾了他吐出來的酸液，顏色變淡了，像被水沖過的蠟筆畫。，沒擦嘴。保安推著他走，邊走邊罵：“公司仁至義盡，你舉報歸舉報，別在這兒演苦情戲?！?。腦子里全是那句短信。不是回憶，是重播。他記得妹妹發(fā)這條短信的時間：21:47。車禍是22:03。中間十六分鐘，她一個人在家，打了三個電話，都掛斷了。他當時以為她怕打雷，那天晚上確實有雷。，她不是怕雷。。，雨還在下。不是記憶里的雨，是真實的。涼，帶著城市尾氣的味道。他抬頭看了眼公司招牌——“智淵科技”，四個字在雨里泛著藍光，像某種活物在呼吸。。外套是公司發(fā)的，灰藍色，左袖口有道沒縫好的線頭，晃來晃去。
他走回出租屋，六樓，沒電梯。樓梯間燈壞了三天，他一直沒修。腳踩在臺階上，發(fā)出空洞的響，像踩在空罐子里。
屋里沒開燈。他摸黑走到書架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妹妹的遺物都在里面：一個褪色的發(fā)圈，一本翻爛的《神經(jīng)科學入門》，一支沒蓋帽的鋼筆，還有她的手機——早被警方封存過，后來不知怎么，又還回來了。
他開機。
密碼沒改，是她生日。
屏幕亮了，鎖屏照片是他們倆在公園，她抱著一只貓，笑得眼睛都沒了。他點開短信，最后一條，21:47，發(fā)給他的。
“哥，別信AI?！?br>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三分鐘。手指懸在刪除鍵上，沒按。
手機突然震動。
一條新短信，來自未知號碼。
“你觸碰的門把手，是公司最后一級數(shù)據(jù)中繼節(jié)點。你看見的，不是記憶，是被覆蓋的原始神經(jīng)信號。他們知道你看見了?！?br>他猛地抬頭，窗外，對面樓頂?shù)膹V告牌正緩緩轉動，上面是智淵科技的AI形象——一個微笑的女性輪廓，眼睛是兩顆藍點。
他關掉手機，插上充電器。充電線是舊的，接口松了，***要晃兩下才通電。
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樓下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，沒開燈。車窗貼著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他沒動。也沒關燈。
他回到書桌前，打開妹妹的手機相冊，一張一張翻。最后一張，是她昨晚發(fā)的，還沒來得及發(fā)給他。
照片里，是公司大樓的后門。門邊站著一個人，穿白大褂，戴口罩，手里拿著一個金屬盒子，盒子上貼著標簽：S.T.-07。
照片**里，有一塊墻皮剝落，露出里面灰色的線纜，線纜上，有個小小的紅色標簽：神經(jīng)監(jiān)控接口·**權限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喉嚨發(fā)緊。
他不知道S.T.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那根線，和他妹妹顱內(nèi)那道病毒般的腦波紋路，是一樣的。
他關掉手機，插回抽屜，轉身去廚房倒水。
水龍頭沒關緊，滴答，滴答，落在水池里，濺起的水珠打濕了灶臺邊的舊報紙。報紙頭條是：“智淵科技發(fā)布新一代情感識別AI，可預測用戶**傾向?！?br>他沒看標題，只看見報紙角落，有一行小字：本系統(tǒng)數(shù)據(jù)源包含“神經(jīng)監(jiān)控網(wǎng)絡”歷史記錄。
他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。水涼，有鐵銹味。
他放下杯子，轉身走向臥室。
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張照片，是他和妹妹小時候的合照。照片邊角卷了，被膠帶粘過三次。
他伸手去拿，指尖剛碰到相框——
門鈴響了。
他沒動。
鈴聲又響，兩聲，間隔三秒，像某種節(jié)奏。
他走到門邊，沒開燈，也沒問是誰。
門外沒人說話。
他慢慢把眼睛貼上門鏡。
外面站著一個女人。
穿黑色風衣，頭發(fā)濕了，貼在臉上。她沒撐傘，腳邊有水漬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。
她抬頭，直視門鏡。
她的眼睛，是灰的，像蒙了層霧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沒聲音。
但江敘聽見了。
不是通過耳朵。
是通過骨頭。
“你看見了，對吧？”她說，“那條神經(jīng)紋路，不是意外。是陸梟的實驗?！?br>她從風衣口袋里，掏出一張紙，貼在門縫底下。
紙是A4大小，打印的，邊緣發(fā)黃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林灼，前市一院法醫(yī)，三年前負責**妹的尸檢。她沒銷毀數(shù)據(jù)。她還活著。”
門鈴又響了一聲。
這次，是三下，快，急，像催命。
江敘沒開門。
他退后一步，靠在墻上，手還攥著相框。
門外的女人沒走。
她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被雨水泡軟的雕像。
樓下，那輛**，車燈突然亮了。
不是大燈。
是遠光。
一束，直直照在他家窗戶上。
他沒動。
窗外，雨還在下。
水珠順著玻璃往下爬，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，像一條路。
一條通向地下室的路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右手掌心，不知何時，多了一道細小的紅痕。
像被什么燙過。
又像，被誰，用指甲劃過。
他盯著那道痕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走到書架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，把妹妹的手機，重新拿出來。
他點開相冊。
找到那張后門照片。
放大，再放大。
在墻皮剝落的縫隙里，在那根灰色線纜的末端——
有一個極小的數(shù)字。
07。
他盯著它。
手機屏幕突然黑了。
不是沒電。
是自動關機。
他按了下電源鍵。
沒反應。
他在按。
還是沒反應。
他把手機翻過來，背面貼著一張紙條。
他從沒注意過。
紙條是手寫的，字跡很淡，像用鉛筆描過，又用橡皮擦過。
上面寫著：
“別信AI?！?br>“但信我。”
“我在停尸房等你?！?br>落款：林灼。
他盯著那行字。
窗外，**的遠光燈，熄了。
雨聲，忽然變大。
他聽見，樓梯口，有腳步聲。
很輕。
一步一步，往上走。
他沒動。
也沒開燈。
他只是把手機，輕輕放回抽屜。
然后，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
對面樓頂，那個AI女性輪廓，眼睛，藍光，亮了。
一明，一滅。
像在呼吸。
像在等他。
他關上窗簾。
轉身，走向門口。
手，搭在門把手上。
涼的。
有油漬。
還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口紅印。
他沒開門。
只是輕輕，轉了一下。
咔噠。
鎖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