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境與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私人律師和保鏢的低聲交談隔著隔音玻璃傳來，冷漠地討論著他死后的千億帝國瓜分計劃。林辰躺在恒溫病床上，一把拔掉手背上那幾萬塊一天的進口特效藥針管。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里的劇痛，那是晚期肺癌正無情地撕裂著他的血肉。。。照片里，蘇清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碎花襯衫，抱著剛滿歲的小女兒，笑得局促又溫柔。。，家里連買蜂窩煤的錢都拿不出。女兒高燒驚厥，蘇清跪在雪地里求大伯借十塊錢，換來的是一盆兜頭澆下的冷水。女兒沒熬過那個冬天。蘇清的眼睛哭瞎了，在一個深夜，摸索著爬上老**樓的樓頂，縱身躍下。，拖著病體去黑煤窯干活，雙雙死在礦難里。，想去抓那張照片。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相框，卻連一寸都挪動不了。他這輩子活得像條狗，被親戚算計，被時代拋棄。哪怕后來拼命打拼，成了叱咤風云的商界巨頭，有了花不完的財富，也換不回哪怕一個家人的命。。。，在他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反復切割。他盯著天花板，牙齒咬破了嘴唇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如果能重來。如果能回到1990年。他要把那些吃人血饅頭的**全部踩進泥里，他要讓蘇清和父母過上最好的日子。。林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?！傲殖剑阏f話??！你別嚇我！”。女人的哭腔帶著深深的絕望，**一樣刺進林辰的耳膜。
林辰睜開眼。
沒有慘白的病房，沒有冷漠的律師和保鏢。
入眼是發(fā)黃發(fā)黑的報紙糊成的墻壁。頭頂是一根拉著細線的白熾燈泡，散發(fā)著昏黃的光。空氣里彌漫著煤渣和潮濕霉變的味道。
蘇清紅著眼睛站在床邊，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。她穿著那件領口已經(jīng)磨破的碎花襯衫，身子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。
林辰的呼吸停滯了。
他一把反抓住蘇清的手。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實滾燙。不是做夢。
墻上的老式掛歷印著幾個大字：1990年，8月15日。
大腦深處傳來一陣**般的劇痛。三十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砸進腦海。上證指數(shù)的K線圖、國庫券異地**的差價、深交所敲響的開市鐘聲、92發(fā)財證的瘋狂、每一次席卷全球的金融風暴。
這些信息精準到每一天，像鋼印一樣刻在他的神經(jīng)末梢上。
今天，是他所在的紅星機械廠宣布大批下崗的日子。就在三個小時前，他拿到了那個印著“**勞動關系”的紅本子，兜里只剩下廠里發(fā)的最后八塊兩毛錢遣散費。
“砰！”
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門板撞在墻上，震落**石灰。
林大強夾著個公文包，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。他身后跟著他老婆張翠花，三角眼在屋里掃了一圈，滿臉嫌惡地捂住鼻子。
“林辰，廠宣傳欄的公告我都看了，你下崗了。”林大強拉過一把缺了條腿的椅子，大刀金馬地坐下，從兜里摸出一根紅塔山點上，“你現(xiàn)在連飯都吃不上，拿什么還我的錢？”
蘇清下意識地擋在林辰身前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大伯，那三百塊錢是林辰爸看病借的，您再寬限幾天，我去糊火柴盒，去給人洗衣服，肯定還您?！?br>“寬限？”張翠花冷笑一聲，扭著肥胖的腰肢走上前，一把撥開蘇清，“你們拿命還?。窟@破房子雖然爛，好歹是公私合營前留下的私產(chǎn)。老規(guī)矩，欠債還錢，沒錢拿房抵?！?br>林大強吐出一口煙圈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按著紅手印的借條，拍在桌上。
“簽個字，房子歸我。你們兩口子今晚就搬出去。我心善，給你們留五塊錢買車票回鄉(xiāng)下?！?br>屋外的走廊上聚滿了探頭探腦的鄰居。沒人敢說話。林大強是廠里的車間主任，手里有點權力，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。
蘇清的眼淚砸在水泥地上，雙膝一軟就要往地上跪。
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胳膊。
林辰站起身，把蘇清拉到自己身后。他沒有看桌上的借條，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林大強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。上一世，就是今天，林大強用這張捏造了高額利息的借條，強行霸占了這套祖產(chǎn)。幾天后，這片區(qū)域就被劃入市里的舊城改造規(guī)劃，林大強靠著這套房子的拆遷款，買下了第一批認購證，從此飛黃騰達。而林辰一家，只能睡在橋洞底下，女兒就是在那幾天染上的風寒。
林大強被林辰的眼神看得渾身發(fā)毛。那不像是他那個窩囊侄子的眼神，倒像是草原上餓極了的孤狼。
“你看什么看？趕緊簽字！”張翠花尖著嗓子喊。
林辰邁開腿，走到桌前。他拿起那張借條，兩根手指捏住邊緣。
“撕啦——”
借條被撕成兩半。
“林辰你找死是不是！”林大強猛地站起來，椅子“咣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他揚起巴掌就要往林辰臉上扇。
林辰不躲不避，順手抄起桌上那把生銹的剪刀，反手“砰”地一聲狠狠扎在林大強的手指縫間的桌面上。
刀尖入木三分，尾部的鐵環(huán)還在嗡嗡顫動。
林大強嚇得渾身一哆嗦，揚起的手僵在半空。林辰死死盯著他，那眼神里透著股亡命徒般的狠厲和上位者的恐怖威壓，看得林大強頭皮發(fā)麻。
林辰逼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。
“上個月十三號，三車間少了五百斤紫銅廢料。東郊廢品站的劉禿子給了你八百塊?！?br>林大強臉色一變，隨即強裝鎮(zhèn)定，咬牙切齒地低吼：“你少**詐我！空口無憑的東西……”
林辰扯了扯嘴角，拔出剪刀，刀面輕輕拍了拍林大強皺巴巴的衣領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那筆錢你沒敢?guī)Щ丶?，藏在廠辦家屬樓后面那個廢棄水塔里，第三排左數(shù)第五塊松動的紅磚后面。要不要我現(xiàn)在去保衛(wèi)科，帶人去掏一掏？”
林大強雙腿一軟，險些跪在地上。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，嘴唇直哆嗦。紫銅是**統(tǒng)購統(tǒng)銷的戰(zhàn)略物資，偷賣五百斤，夠他在里面蹲十年。這事他做得極其隱秘，連藏錢的磚頭位置都被點得一清二楚！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……”林大強的聲音打著飄，早沒了剛才的囂張。
林辰后退半步，聲音放大，將剪刀扔回桌上。
“大伯，欠您的三百塊錢，明天的這個時候，我一分不少地拍在這張桌子上。”他指著門口，“現(xiàn)在，帶著你老婆，滾出去?！?br>張翠花沒聽見剛才的悄悄話，見林大強這副慫樣，氣不打一處來，指著林辰的鼻子就要開罵。
“閉嘴！”林大強反手甩了張翠花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，打得她眼冒金星。
“當家的你瘋了！”
林大強根本不理她，死死盯著林辰看了兩秒，像是在確認他手里到底捏著多少底牌。最終，他咬著牙，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。
“好，明天中午十二點。拿不出錢，我?guī)ПＰl(wèi)科的人來封門！”
林大強拽著還在撒潑的張翠花，灰溜溜地擠出人群。走廊上的鄰居們面面相覷，誰也沒想到，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林辰，今天居然把林大強給喝退了。
人群散去。屋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蘇清靠在墻上，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辰。她咬著下唇，淚水還在眼眶里打轉。
“辰子……你是不是犯什么渾了？三百塊錢，咱們去哪兒弄啊。你剛下崗，兜里就那八塊兩毛錢……”
林辰走過去，剛抬起雙手，蘇清的身體猛地往后一縮，雙肩本能地瑟縮了一下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——她以為丈夫又要像以前那樣發(fā)脾氣動手了。
林辰的心臟猛地一抽。前世的自己到底有多**，才會讓妻子連他的靠近都覺得是威脅。
他放柔了動作，雙手輕輕捧住蘇清的臉。大拇指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水。
“老婆，以前是我**，沒讓你過上一天好日子?！绷殖降穆曇艉茌p，卻帶著砸碎骨頭的堅決，“從今天起，天塌下來，我頂著。我說能弄到錢，就一定能弄到?！?br>他松開手，轉身走到破舊的五斗櫥前。拉開抽屜，從最底下的舊報紙里摸出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硬幣。
一共八塊兩毛錢。
這是他們這個家全部的家當。
林辰把錢揣進貼身的衣兜里，走到門口，拿起掛在墻上的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外套。
蘇清追出兩步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出去辦點事。晚上不用等我吃飯?！?br>林辰推開門，走進了1990年八月悶熱的午后。
三十年的信息差，在這個遍地黃金的草莽時代，哪怕是一張廢紙，他也能翻出花來。
半小時后，林辰已經(jīng)站在了南城文化市場的入口。
空氣里混雜著劣質墨水、舊書霉味和烤紅薯的香氣。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狹窄的攤位間穿梭，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，國營音像店的大喇叭里正播放著充滿時代氣息的流行歌曲。
林辰攥著兜里的八塊兩毛錢，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市場深處那個堆滿廢舊掛歷和破銅爛鐵的攤位上。
那里，有一張沉睡的“金字招牌”在等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