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臺上的女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喝農(nóng)藥的、上吊的，九十年代在村里當婦**部的時候，什么尋死覓活的沒見過。，她還是頭一回見。。，拎著菜籃子下樓去買排骨，走到六棟樓下就看見黑壓壓一片人，仰著脖子往樓頂上看。有的拿手機拍，有的交頭接耳，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種——又緊張又興奮?！霸趺戳耍坑腥艘?*！”旁邊一個大爺急得直拍大腿，“六棟的，好像是1203那個小媳婦，抱著孩子坐在天臺邊上，快一個小時了！”。陽光刺得她瞇起眼，十八樓的邊緣上，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，懷里抱著什么。，吹得那個人影搖搖晃晃的，像一片掛在樹枝上的葉子，隨時都會被吹下來?！皥缶藛?？報了！110、119都來了，消防在地上鋪了氣墊，**在天臺上勸呢，勸不下來！她老公呢？跑了！欠了一**網(wǎng)貸，人不知道躲哪兒去了！”，聲音又尖又急，“我跟你們說，這個女的就是1203的，姓周。她老公在外面欠了八十多萬，催收的把她照片P成那種照片，發(fā)給她單位所有人。公司把她辭了。她婆婆不但不管，還罵她是喪門星，把她趕出來了。這不，走投無路了?！?，眉頭越皺越緊。她把菜籃子往大爺手里一塞：“幫我看一下?！?br>“哎哎，你去哪兒？”
她沒回答，身子已經(jīng)鉆進了單元門里。
電梯太慢。
她按了一下上行鍵，看著數(shù)字從十八慢悠悠地往下跳，跳到十二就不動了。
她轉(zhuǎn)身推開樓梯間的門，開始爬。
爬到六樓的時候，腿開始發(fā)軟。
她扶著扶手喘了幾口氣，心里罵了自己一句：六十八了，逞什么能？
但她沒停。
爬到十二樓的時候膝蓋咔咔響，她撐著墻歇了半分鐘，又繼續(xù)往上。
一邊爬一邊想，上次這么爬樓是什么時候？
好像是二十年前，村里有個女人喝了農(nóng)藥，她背著人跑了三里地送到衛(wèi)生院。那次也是爬樓，三樓，比這矮多了。
爬到十八樓的時候，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天臺的門開著，一陣冷風灌進來，吹得她一頭花白頭發(fā)亂七八糟。
天臺上站著兩個**，一男一女。
男**站在離天臺邊緣七八米的地方，不敢靠近。
女**正在用溫和的聲音說著什么，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——“你先下來......有什么事我們可以幫你解決......孩子還那么小......”
天臺的邊緣，坐著一個年輕女人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粉色睡衣，光著腳，腳踝上有一道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的傷口，像是之前摔的。頭發(fā)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臉上沒有表情——不是平靜，是那種比哭更可怕的死心。
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小女孩，一歲多的樣子，被抱得太緊，不舒服地扭來扭去，發(fā)出細細的哭聲。
“你們別過來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，“再過來我就跳下去。”
兩個**不敢動了。
趙桂蘭喘著粗氣站在天臺門口。
她注意到天臺的另一邊還站著兩個人——一個穿紅棉襖的老**，還有一個舉著手機的年輕男人。
老**正扯著嗓子朝天臺邊緣喊：“你有本事跳啊！抱著我孫子一起跳！我們老劉家造了什么孽，娶了你這種喪門星！我兒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，你在外面偷人，還被公司開除，你還有臉鬧！”
一旁的男**聞言瞪了她一眼，警告道：“閉嘴！再繼續(xù)說下去，出了事你也逃不了干系！”
老**被他一瞪，慫了。但眼里仍是對女人的怨念和控訴。
“跟我有啥關(guān)系，不要臉的是她！”
**搖搖頭不再理她。
那個年輕男人把手機鏡頭對準天臺邊緣，嘴里念念有詞：“家人們看清楚了，現(xiàn)在這個女的還坐在天臺邊上，**在勸，她婆婆也在現(xiàn)場?，F(xiàn)場非常緊張，隨時可能發(fā)生意外。老鐵們點點關(guān)注，主播冒死給你們直播第一現(xiàn)場...”
他在直播。
趙桂蘭看著他，看了三秒鐘。
然后朝他走過去。
舉手機的男人正說得起勁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家人們，現(xiàn)在在線人數(shù)已經(jīng)突破三萬了，感謝‘愛吃螺螄粉的小王’送的火箭，感謝‘隔壁老李’送的嘉年華！老鐵們大氣！主播冒死給你們直播，這個女的要是真跳了，你們就是第一見證人...”
他突然感覺手上一空。
手機被一個老**搶走了。
“哎你干什么...”
年輕男人伸手要搶回來，趙桂蘭往后退了一步，把手機舉高。
她個子不高，但那股氣勢讓年輕男人愣是沒敢硬搶。
趙桂蘭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(shù)——三萬兩千多。
彈幕正在瘋狂滾動：
“跳了沒跳了沒”
“主播往前點啊看不清”
“這女的到底跳不跳”
“孩子太可憐了吧”
“打賞一個火箭能不能近一點”
“快點跳啊磨嘰什么”
“浪費我流量”。
趙桂蘭的臉色沉了下來。那種沉，不是生氣，是一種看了太多丑惡之后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。
她把手機舉到面前，對著鏡頭，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們這三萬多人，是來看熱鬧的，還是來等著看死人的？”
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。
屏幕上的字刷得飛快
“這老**誰啊”
“**勁爆”
“她說什么”
“哈哈哈哈大媽搶手機”
“新主播上線”
“我說——”趙桂蘭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像釘子釘進木板里，
“你們在手機那頭等著看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十八樓跳下來，你們的心是肉長的嗎？打賞？火箭？嘉年華？要不要讓她等一下再跳，你們好多刷幾個？”
彈幕開始**。
有人罵“你誰啊多管閑事”
“大媽回家?guī)Ш⒆尤グ伞?br>有人說“這大媽說得對”
“終于有人罵這幫看客了”
有人發(fā)了一長串省略號。
在線人數(shù)開始往上飆——三萬五，三萬八，四萬。
“老**你別亂來?！蹦贻p男人又伸手去搶手機。
趙桂蘭一個眼神釘過去。那個眼神不兇，甚至稱得上平靜，但里面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東西。
這個男人活了二十多年，第一次在一個老**面前縮回了手。
“我罵的不是你?！壁w桂蘭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我罵的是直播間里的**。你是嗎？”
男人張了張嘴，臉漲得通紅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趙桂蘭不再理他。
她拿著手機，朝天臺邊緣走過去。
女**看見她，緊張地伸出手想攔：“阿姨您別過去，太危險了...”
“我跟她說兩句?！壁w桂蘭把女**的手輕輕撥開，“就兩句?！?br>她走到距離那個女**概五米的地方，停下了。
再近的話，怕刺激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