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卿卿！"
沈苓從夢中驚醒的，接踵而至的是如潮水般的疼痛，睜開眼打量四周。
腳踝上箍著一圈冰冷的鐵鏈，另一端鎖在柱子上。她稍微動了一下，皮肉就被磨得生疼。
四周昏暗潮濕，蛛網(wǎng)掛在破舊的供桌上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。
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三天前，她跪在太醫(yī)院的走廊上，一個個求父親的舊部，沒有人敢?guī)退?br>卿卿是她的女兒，患有血枯癥，需要以血入藥連施三年?？珊⒆颖緛砭腿?，若沒有千年血參做藥引鎖住氣血，每次施術(shù)都會折損大半元氣，根本撐不到痊愈。
那株血參是她沈家祖?zhèn)鞯呢暺?，也是唯一夠年份入藥的?？裳獏⑹秦暺访浬系臇|西，沒有太醫(yī)院院判的調(diào)令，誰也不敢動。
而那個唯一有資格簽調(diào)令的人，是她的丈夫。
那天她喝了他遞來的安神茶，再然后，就是這里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夫人怎么樣了？”
是顧連城的聲音。溫溫柔柔的，像平時一樣。
管家低聲回答：“回老爺，還昏著。沒醒過?！?br>“嗯?！鳖欉B城頓了頓，“她憂思成疾，中了邪祟。對外就說她神志不清，需要在佛堂靜養(yǎng)。誰來都不見?！?br>沈苓渾身發(fā)冷。
她掙扎著撐起身體，鐵鏈嘩啦作響。
“顧連城！”
門外的聲音停了一瞬。
“你放我出去！卿卿呢？卿卿在哪？”
“苓兒。”他的語氣還是那么溫和，“你太累了，好好歇著?！?br>“孩子有下人照顧，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沈苓攥緊鐵鏈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腳步聲正要遠(yuǎn)去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**……”
是顧盼兒。
她的聲音柔柔弱弱的，帶著哭腔：“都是我不好……如果不是小瑜的病急需血參，姐姐也不會……”
沈苓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血參，她沈家祖?zhèn)鞯那暄獏?。那是先帝賜還給她父親的貢品，也是卿卿血引之術(shù)唯一缺不了的輔藥。
這味藥，她守了三年。父親死后，這是她僅剩的念想了。
“不怪你?！?br>顧連城的聲音變得很溫柔——是沈苓很久沒有聽過的溫柔。
“是我調(diào)走的。院判之權(quán)在此，用在哪里，我說了算?！?br>“可是姐姐她……”
“她只是產(chǎn)后失心瘋，胡言亂語罷了。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沈苓癱在柱子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
血參被調(diào)走了，給了顧盼兒的兒子。
那她的卿卿呢？
卿卿的血枯癥，沒有血參，藥效折損大半。孩子本來就瘦弱，扛不住幾次折損的。
顧連城知道這一切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因為他是太醫(yī)院院判，他更是卿卿的父親。
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卿卿。
沈苓閉上眼睛。
她想放棄。
太累了，掙扎了三年，求了三年，到頭來丈夫?qū)幵妇人?，也不愿意將血參給女兒。
就這樣吧。
就在她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，心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。
不是幻覺。
那股熱流從心脈深處涌出來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(nèi)蘇醒。滾燙的，蠻橫的，順著血脈流向四肢百骸。
然后她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沒有來源，直接在她腦中響起。古老、沙啞，像是一個老婦人在說話。
“汝負(fù)奇冤，何不告之？”
沈苓猛地睜開眼。
“誰……”
聲音沒有回答她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強烈的直覺像被灌入腦中的信息，告訴她該做什么。
明日太后六十壽宴，****皆在。
去那里，當(dāng)眾指認(rèn)攝政王蕭玦。
告訴他——卿卿，是他的女兒。
若違天命，蠱噬心脈，神仙難救。
沈苓愣在原地。
攝政王？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，然后，一個被她壓了三年的記憶，轟然破土而出。
三年前的上元夜。
她在城外驛館歇腳，被人下了藥。渾身滾燙，意識模糊。黑暗中闖進來一個人，滿身血腥味，呼吸粗重。
她記得那個懷抱。
滾燙的，有力的。記得壓在耳邊的喘息，記得黑暗中那雙看不清輪廓的手穿過她的發(fā)。記得自己在那樣的觸感中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，沉淪了進去。
第二天醒來，枕邊只剩一塊蟠龍玉佩，和一件玄色衣袍。
那個人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她以為是一場夢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