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哥借了我家三十萬，賴了整整四年。
每次上門要錢，他往沙發(fā)上一癱。
"要錢沒有，要命一條，你們自己挑。"
轉(zhuǎn)頭就換了輛新車，帶小媳婦飛海南拍婚紗照。
我媽氣得進了三次醫(yī)院。
我爸一夜白了頭。
我不急。
辭了工作，在城里臨時美食節(jié)擺了個**攤。
請表哥來城里散心。
看著我微信到賬一筆接一筆響。
表哥眼珠子都紅了。
當(dāng)晚連本帶利三十萬轉(zhuǎn)到我卡上。
又砸二十萬，死活要盤下我的攤位。
接手第二天一大早，他系著嶄新圍裙趕到檔口。
廣場上停著六臺挖掘機，鐵皮圍擋已經(jīng)立了起來。
第一章
宋錚記得很清楚。
四年前那個冬天，表哥周天寶穿著件破棉襖，縮在自家堂屋的門檻上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"舅，媽，我求你們了。"
"我媽住ICU，一天一萬二，我實在是借不到錢了。"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額頭磕在水泥地面，嘣作響。
劉桂芳心軟，當(dāng)場就紅了眼眶。
宋建國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把存折遞了出去。
三十萬。
那是他們開了十二年面館攢下的全部家當(dāng)。
原本說好，是給宋錚在城里付首付用的。
"天寶，這錢你先拿去，救命要緊。"宋建國嗓子啞了，"但你得記著，這是錚子的婚房錢。"
周天寶接過存折的手都在抖，連磕三個響頭。
"舅，您放心，我周天寶要是賴這錢不還，天打雷劈！"
事后宋錚才知道，姨媽根本沒住什么ICU。
就是普通的膽囊炎，住院一共花了八千塊。
那三十萬，全進了周天寶的口袋。
第一年，宋錚一家沒催。
想著親戚，總得給人喘口氣。
第二年，宋建國試探性地打了個電話。
"天寶啊，那個錢……"
電話那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。
"舅，我這邊生意虧了，實在是周轉(zhuǎn)不開，您再寬限。"
宋建國嘆口氣，說行。
第三年，劉桂芳實在忍不了，大年初二當(dāng)著全家面開了口。
周天寶臉色一變。
筷子一摔。
"就三十萬塊錢，至于嗎？"
他掃了一圈桌上的親戚，嗓門拔高三度。
"我**要是有錢能不還？**我你們滿意了？"
說完，他真從褲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，往自己手腕上比劃。
滿桌人嚇得筷子都掉了。
姨媽沖過去抱住他胳膊，嚎啕大哭。
"他舅，求你們別催了，天寶命苦?。?
那頓飯沒吃完。
宋建國和劉桂芳灰溜溜回了家。
**年，宋錚看到了周天寶的朋友圈。
一張照片：嶄新的白色大眾途觀，車頭系著紅綢帶。
配文：終于提了，奮斗的意義。
下面第一條評論是周天寶的新媳婦韓梅發(fā)的：老公真棒，比心。
宋錚把手機遞給**。
劉桂芳盯著屏幕看了足一分鐘，然后默轉(zhuǎn)身走進廚房。
宋錚聽到里面?zhèn)鱽沓槠暋?br>他走到院子里，點了根煙。
手指夾著煙，微發(fā)顫。
不是氣的。
是他在忍。
忍了四年了。
該到頭了。
宋錚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半月前存下的號碼。
那是他在臨江市送外賣時認識的一個哥們，胖虎。
胖虎原名趙大壯，在臨江市開了三年餐飲車，對那座城市的大小活動門兒清。
上個月胖虎跟他說過一句話，他一直記著。
"錚子，下個月濱江廣場搞美食文化節(jié)，十五天，預(yù)計日均人流量八萬。攤位費不貴，但位置得搶。你要不要整一個？"
當(dāng)時宋錚沒接話。
現(xiàn)在，他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，撥通了電話。
"虎哥，那個攤位，還有沒有？"
電話那頭傳來嘎巴嘎巴嚼雞爪的聲音。
"有是有，怎么，想通了？"
"嗯。"宋錚瞇著眼，看向遠處黑黢的田埂，"我有個表哥，想請他來城里開眼。"
胖虎嚼了兩口，咽下去，笑了聲。
"得，哥給你留個好位子。不過丑話說前頭，攤位費八千，押金五千，自備設(shè)備和食材。"
"沒問題。"
宋錚掛了電話。
回屋的時候，劉桂芳已經(jīng)從廚房出來了，眼眶紅腫，在擦灶臺。
宋建國坐在飯桌前，一口飯沒動，筷子橫在碗上。
"爸，媽。"宋錚在他們對面坐下，"這錢，我來要回來。"
宋建國抬起頭，嘴唇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