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那天下著細雨。
沈念穿著定制的白色婚紗，站在酒店長廊的盡頭，挽著父親的手臂。長廊兩側(cè)擺滿了白色玫瑰，是她親自挑的品種，叫做"雪山"。她記得顧淮之從來沒有注意過任何一朵花，但她還是選了整整三千朵，因為她聽說雪山玫瑰的花語是"純潔的愛"。
長廊很長，她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十七歲那年的心跳上。十七歲的沈念第一次在家族宴會上見到顧淮之，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落地窗前，側(cè)臉輪廓凌厲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她躲在母親身后偷偷看了他整整四十分鐘，直到宴會結(jié)束，手心全是汗。
十年后，她嫁給了他。
父親把她的手交到顧淮之手中時，她能感覺到那只手僵硬而克制，像在完成一樁不得不做的交易。顧淮之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，目光越過她的頭頂，落在不遠處的香檳塔上。
"恭喜。"他低聲說。聲音很平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沈念笑了笑，把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話咽回肚子里。她想說"我會做一個好妻子"，想說"謝謝你愿意娶我"，但最終什么都沒說。因為顧淮之已經(jīng)松開了她的手，轉(zhuǎn)身去應(yīng)付那群前來敬酒的賓客。
新婚夜，沈念一個人在婚房里等到凌晨兩點?；榉康拇埠艽?，鋪著大紅色的絲綢床單，是她母親特意從蘇州訂的。她坐在床沿，雙腿并攏，手指絞著婚紗下擺，聽著門外走廊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，每一陣腳步聲都讓她心跳加速，然后迅速冷卻。
兩點十七分，顧淮之推門進來。他喝了酒，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味道，領(lǐng)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。沈念站起來，想說點什么，但他繞過她，走到書桌前，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放在她面前。
"看看，沒什么問題就簽了。"
沈念低頭。那是一份離婚協(xié)議，準確地說，是一份"婚姻關(guān)系補充協(xié)議"——婚后雙方互不干涉私生活，經(jīng)濟獨立，不要求履行夫妻義務(wù)，任何一方隨時可以提出離婚，另一方不得阻攔。
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，久到顧淮之皺起眉頭。
"有什么問題？"
"沒有。"沈念搖搖頭，拿起筆，在最后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。筆尖劃過紙面的時候，她聽見自己十七歲的心跳聲，一聲一聲，碎在寂靜的深夜里。
"很好。"顧淮之收起協(xié)議，"書房有床，我睡那邊。你早點休息。"
他轉(zhuǎn)身離開，沒有關(guān)門。沈念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，然后是書房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。她坐在大紅色的婚床上，周圍是滿屋的喜字和鮮花，空氣中還殘留著顧淮之身上的威士忌味道。
她慢慢躺下來，把臉埋在枕頭上。枕頭有一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，不屬于她，也不屬于他，是新婚禮物的一部分，還沒有任何人用過。她開始哭，無聲地哭，眼淚洇濕了大紅色的絲綢枕套，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。
這是她第一次為他哭。她不知道這將是往后三年里無數(shù)次哭泣的開端。
婚后第一個月，沈念試圖讓自己忙碌起來。她接手了家族企業(yè)的一部分事務(wù)，每天準時上班，按時下班，回家后給顧淮之準備晚飯。顧淮之很少回來吃，偶爾回來，看到餐桌上精心擺盤的菜肴，也只是掃一眼，說一句"不用麻煩了"就上樓。
沈念會把那些菜放進冰箱，第二天熱一熱自己吃掉。她做飯的手藝起初很一般，番茄炒蛋能炒成糊狀，糖醋排骨的糖色總是焦。她在手機上下載了一個叫"下廚房"的APP，每天晚上照著菜譜練習，手指上被熱油燙出好幾個水泡，她用創(chuàng)可貼貼好，第二天繼續(xù)。
一個月后，她終于能做出一桌像樣的菜了。清蒸鱸魚、蒜蓉空心菜、玉米排骨湯，都是家常菜，但她花了很多心思。那天顧淮之難得準時回家，沈念把菜端上桌，站在一旁等他動筷子。
顧淮之坐下來，看了她一眼。
"你手怎么了？"
沈念下意識地把貼著創(chuàng)可貼的手往身后藏。"沒事，不小心碰了一下。"
顧淮之沒再問。他夾了一筷子魚，嚼了兩口，放下筷子。"鹽放多了。"他說完站起身，"我還有工作，你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