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的新店開業(yè)第三天，
她端著一盤招牌砂鍋雞，直直地站在我面前。
她的眼神，像后廚凍了一夜的魚眼，腥冷，帶著刺人的得意。
她把盤子往桌上一放，一字一頓地宣布：“沈知夏，從今天起，云城沒有你的灶臺(tái)?！?br>接著，她滿臉厭惡，又重復(fù)了一遍：“爸媽已經(jīng)跟圈里人打過招呼了，誰敢用你，就是跟沈家過不去?！?br>那一刻，我看著她圍裙上新繡的名字，沈知秋私房菜。
那道菜，是我熬了十年才熬出來的招牌。
是我在凌晨三點(diǎn)守著砂鍋，一勺一勺試出來的味道。
開業(yè)宴上，她毫不留情地指著后門，大聲說：“你出去！”
我被她趕了出來，圍裙還沾著她廚房里濺出來的油點(diǎn)。
街邊的雨水混著泔水味，順著排水溝往下淌。
我站在巷口，聽見我媽在里面笑著說：“知秋啊，幸好你姐的筆記本拿到了，不然這二百萬真要打水漂?！?br>我爸壓低聲音：“別提她。她那種人，心黑，見不得妹妹好?！?br>沈知秋的聲音又甜又急：“爸，媽，明天那幾個(gè)美食博主都來，我要讓全城都知道，沈家真正會(huì)做菜的人是我?！?br>我沒有進(jìn)去。
我只是把手伸進(jìn)包里，摸了摸另一本筆記本的皮面。
他們不知道，他們偷走的那本，少了一味救味的香料，多了一味最要命的辛料。
少量試菜，香。
大量熬煮，苦，澀，還會(huì)讓人當(dāng)場吐到站不住。
我回到出租屋，林妙正在門口等我。
她一見我這身狼狽樣，手里的奶茶杯差點(diǎn)砸地上。
“沈知夏，你家人真把你趕出來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你嗯什么嗯？你十年熬出來的秘方，他們說拿就拿？**媽腦子被油煙熏壞了？”
我開門，把包放在桌上。
林妙跟進(jìn)來，聲音壓不?。骸澳銏?bào)警啊。告他們啊。那本筆記是你的，菜也是你的?！?br>我把濕透的外套掛起來。
“告什么？”
“告他們偷東西?！?br>我拿出手機(jī)，屏幕上是我媽半小時(shí)前發(fā)來的消息。
她說，**妹從小身體不好，你把一道菜讓給她當(dāng)招牌怎么了。我們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你就是這樣報(bào)答我們的。明天回來簽協(xié)議，把你名下那家小館也讓給知秋，你一個(gè)女孩子要那么多東西做什么。
林妙看完，氣得在屋里轉(zhuǎn)了兩圈。
“**真是親媽嗎？”
“是?！?br>“親媽能說出這種話？”
我倒了杯熱水，水汽撲上臉，燙得眼睛發(fā)酸。
“她說我出生早了三分鐘，搶了沈知秋的福氣?！?br>林妙罵了一句臟話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我把那本真正的筆記本放進(jìn)抽屜，上了鎖。
“等?！?br>“等什么？”
我看著窗外沈知秋新店招牌亮起的紅燈。
“等她把鍋架大，火燒旺?！?br>林妙安靜了一秒。
“你留后手了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
手機(jī)又響了。
這次是我爸。
我接起來，沒開口。
他劈頭就是一句：“明早九點(diǎn)，到老宅簽斷絕關(guān)系協(xié)議?！?br>林妙搶過手機(jī)，剛要罵，被我按住手腕。
我爸還在說：“你要是不簽，我就讓云城所有餐廳都不收你。你不是會(huì)炒菜嗎？我看你還能炒給誰吃。”
我說：“好?！?br>電話那頭靜了一下。
我爸像是沒料到我答應(yīng)得這么快。
“你別耍花樣。”
“明早九點(diǎn)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林妙看著我：“你真簽？”
“簽。”
“你瘋了？小館是你開起來的?！?br>“他們要的是空殼。”
我走進(jìn)廚房，把冷掉的雞湯倒進(jìn)鍋里，重新開火。
火苗舔上鍋底，很快有香味浮起來。
林妙靠在門邊，語氣還是急：“沈知夏，你別什么都憋著。你越不說，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(fù)?！?br>我把湯舀進(jìn)碗里，遞給她。
“嘗嘗。”
“這時(shí)候你還有心情讓我嘗湯？”
“嘗?！?br>她接過去喝了一口，眉頭擰起來：“怎么有點(diǎn)苦？”
“因?yàn)槲夜室舛喾帕艘诲X烏姜。”
“這能吃壞人？”
“大鍋熬，會(huì)更苦。再配那道涼拌菌，腸胃弱的人扛不住。”
林妙盯著我。
“你是說，沈知秋偷走的那本?！?br>我把火關(guān)小。
“我說過，等?！?br>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。
很重，很急。
林妙警惕地看我。
我打開門。
我媽站在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