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終獎發(fā)放那天，醫(yī)院里彌漫著歡欣鼓舞的氣氛。
同事們最少的都拿到了八萬塊，輪番請客吃飯，慶祝這個豐收的季節(jié)。
而我的賬戶余額，卻是冰冷清澈的零。
我沒有哭泣，沒有抱怨，只是平靜地換下白大褂，放下手機，關機，沉沉睡去。
然而第二天，院長的電話幾乎讓我的備用機震到炸裂，聲音中滿是哭腔：“小林，求你了，快回來上班，出人命了！”
備用機猛地在床頭柜上震個不停，屏幕上不斷閃爍著“張院長”三個字。
我依舊沒有接聽。
我只是側過臉，用近乎麻木的眼神盯著它每一次無用的顫動。
靜音模式下，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平穩(wěn)且緩慢的呼吸聲。
昨晚收到銀行那條“入賬0.00元”的短信之后，我拔掉了主力手機的電話卡，干脆關機，讓世界安靜下來。
這臺備用機，是五年前剛進醫(yī)院時為了隨時待命處理急診特意買的。
現(xiàn)在，它成了我眼中觀看一場鬧劇上演的唯一窗口。
張院長的微信語音消息不斷跳出，從最初只有十秒，到后來不斷加長，最長的甚至近一分鐘，條條都充滿了失控的情緒。
“小林！林醫(yī)生！看到消息趕緊回電話！你人到底在哪兒？”
帶著急切的焦躁。
“出大事了！ICU三個危重病人同時出狀況！其他醫(yī)生根本處理不了！”
帶著恐懼。
“我求你了小林，請你快回來！你再不回來，病人都要出事了！”
聲音里滿是哀求和泣不成聲。
緊接著，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，我同樣沒有接聽。
很快，一條短信彈出——“林曉，我是李主任，馬上回醫(yī)院，否則后果自負！”
威脅？
真是可笑。
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種種片段。
張院長當著全科室人的面，狠狠地把一份會診記錄摔到我桌上，怒吼著：“林曉，你是怎么當醫(yī)生的？這么重要的手術都敢出錯？”
而那臺手術的主刀，是他自己。
李主任在醫(yī)務處會議室里，面對著衛(wèi)健委督查組，把我連續(xù)七天七夜守在ICU才救回來的患者，輕描淡寫地歸結為“我們科室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”。
可“團隊”里那個拿了最高年終獎八萬的孫醫(yī)生，院長的小舅子，居然連基本的心電圖都看不懂。
年終獎發(fā)放前，張院長拍著我的肩膀，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：“小林啊，今年你辛苦了，醫(yī)院不會虧待你的?！?br>結果呢？
我的銀行賬戶余額，就是我對他那副油膩假笑最響亮的回擊。
手機上的醫(yī)生群聊炸開了鍋。
有人扔出一張值班記錄截圖，ICU監(jiān)護屏幕上滿是刺眼的紅色警報。
所有危重病人，無一幸免，全部顯示“生命體征不穩(wěn)定”的紅色標簽。
下面頓時炸開了鍋：
“完了！三床那個腦出血病人血壓往下掉！”
“五床術后感染高燒不退，誰會處理？”
“林醫(yī)生呢？不是平時都她來搶救嗎？@林曉，人呢？”
我看著那個@我的信息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是啊，林曉呢？
林曉連夜搶救你們搞砸的手術時，你們卻在餐廳里推杯換盞。
林曉周末值班處理疑難病例時，你們刷朋友圈曬旅游。
林曉死死扛起整個ICU——醫(yī)院最核心、最復雜、技術要求最高的科室，而你們卻無憂無慮地享受著成果，把功勞硬生生塞到自己口袋里。
如今，你們終于想起了我？
可惜，太遲了。
電話鈴聲頑固地再次響起，這次來電顯示是“醫(yī)務處王處長”。
我滑動屏幕接聽，卻一聲不吭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尖銳至極的怒吼：“林曉！你到底打算做什么？張院長命令你立刻回醫(yī)院！你知道醫(yī)院因你要承擔多少醫(yī)療事故責任嗎？”
胸膛里那壓抑了五年的憤怒瞬間被點燃，裹挾著扭曲的**，劇烈翻騰。
這不正是你們一直想要的嗎？
用最低的成本榨取我最大的價值。
如今，成本沒了，價值也隨之消散。
你們親手趕走了救命的醫(yī)生，反倒埋怨病人為何瀕危？
“喂，林曉，你聽見沒？你是不是根本沒反應！”
王處長的聲音越發(fā)尖銳刺耳。
我依舊沒有回應，緩緩而清晰地掛掉了電話。
隨手拔下備用手機的充電線,將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