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實驗室門的那個瞬間，我看到了陳浩和林詩雨。
沒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，也沒有急著分開的狼狽。他們只是站在我的電腦前，頭靠著頭，林詩雨的手指正在鍵盤上敲擊，陳浩的手覆在她手背上，姿態(tài)親密得像一幅畫。一幅刺穿我心臟的畫。
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分成了兩半。門外是我，手里還提著給陳浩買的宵夜，熱氣騰騰的餛飩湯。門內是我的丈夫，和他的初戀。電腦屏幕上，我熬了三年無數個通宵才整理出的論文，第一作者的位置，赫然顯示著林詩雨的名字。
我沒有尖叫，沒有質問，喉嚨里像被灌了鉛,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耳朵里是持續(xù)的嗡鳴，將他們低聲的交談隔絕在一個我無法觸及的維度。我只是靜靜地看著，看著陳浩微微抬頭，視線與我的在空中交匯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浮現出一絲慌亂，但那慌亂稍縱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沉。他沒有立刻把手從林詩雨手背上移開，林詩雨也沒有。她甚至回頭，對我露出了一個堪稱挑釁的微笑。
那個瞬間，我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。爭吵，質問，眼淚，都顯得那么廉價。
我默默地，輕輕地，把實驗室的門重新關上。
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里面那對璧人。
關上門的剎那，所有的聲音都回來了。走廊里還貼著我上周剛換的實驗進度表，墻上是我們課題組拿到**自然科學基金后的合影，白板上還寫著我昨天畫的實驗流程圖。一切都井然有序得像一個笑話。
我沒有哭。
我只是走到公用茶水間，把手里已經涼透的餛飩湯倒進了洗手池，湯汁混著碎肉菜葉在不銹鋼池子里打轉，很快就被水流沖得干干凈凈。就像我這五年的婚姻，什么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然后，我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打開電腦，進入服務器**，一個一個文件夾地檢查。所有標注著我工號的原始實驗數據，所有帶著我手寫記錄的掃描件，所有我凌晨三點還在更新的實驗日志。我把它們全部復制到一個加密的移動硬盤里，然后，刪除。
鼠標點擊刪除鍵的時候，手很穩(wěn)。
我沒有帶走任何屬于這個課題組的東西。公用的試劑，共享的設備，墻上的榮譽證書，我一樣都沒碰。我只帶走了我自己的原始數據，我的手寫筆記本，和我那個存了三年實驗記錄的舊款U盤。
離開前，我將工牌從脖子上摘下，端正地放在了陳浩的辦公桌上，就在他那本燙金的項目申報書旁邊。
熒光燈從那本申報書封面反射出的光，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從那一天起，江曉棠死了。
活下來的是一個全新的，只有自己的我。
離開那座城市的**上，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，才允許眼淚落下來。
一滴，兩滴，然后是無聲的決堤。
我恨嗎？
當然。
我恨陳浩，那個在大學實驗室里，熬夜幫我調試設備的學長。那個在我父親手術時，整夜守在醫(yī)院走廊里，把外套披在我肩上的男人。那個在婚禮上，握著我的手說要一起做出改變世界的研究成果的丈夫。
但更恨的，是我自己。
恨自己那么天真，以為把所有心血傾注在一個項目上，就能換來他的重視。恨自己那么卑微，為了讓他在導師面前有面子，主動把每一次答辯的機會都讓給他。恨自己那么愚蠢，把所有原始數據都存在共享服務器上，給了他可乘之機。
**?？吭谂R海市的時候，已經是凌晨兩點。
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，沒有人認識江曉棠，也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在一段婚姻里輸得有多徹底。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，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吹散了我臉上還沒干的淚痕。
手機在這時響了。
陳浩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。我沒有接，也沒有掛斷，只是看著它響到自動掛斷，然后關機。
臨海市的夜晚很安靜，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瓶水，店員是個染著酒紅色頭發(fā)的女孩，看了我一眼，遞過來一包紙巾。
"哭過了就別回頭。"她說，聲音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。
我接過紙巾，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笑了。
那一夜，我在車站附近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