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(jī)屏幕的光在指尖亮起，17:20，還有十分鐘下班，我起身走向洗手間，冷水撲在臉上時，冰涼感順著毛孔鉆進(jìn)皮膚，才勉強(qiáng)驅(qū)散了下午積壓的倦意。

回到座位灌下大半杯水，目光掃過電腦桌面，幾個文件被我點(diǎn)開又關(guān)掉，最后停在一個不起眼的Excel表格上——鼠標(biāo)漫無目的地滑動，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刷新桌面。

28分、29分、30分——釘釘自動打卡，我抓起背包就往電梯口沖。

今天必須趕上17:40那趟公交，晚一分鐘就要多等半小時才能到家，這個念頭在腦子里反復(fù)盤旋。

電梯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，每個人都帶著疲憊的眼神，門一開我便率先擠了出去，一路小跑著沖向公交站。

車還沒來，我掏出手機(jī)刷短視頻。

公交終于慢悠悠地駛來，車門打開的瞬間，熟悉的擁擠感撲面而來。

我提前在支付寶打開乘車碼，順利刷碼上車，剛抓住扶手站穩(wěn)，就看見陸雪她們?nèi)齻€女同事跟著上來了，后面還跟著她們部門的領(lǐng)導(dǎo)趙靜。

“陸雪，你們今兒怎么這么慢？”

我笑著打招呼，語氣里帶著點(diǎn)打趣。

“別提了，電梯擠得要命，我們等了第二趟才下來！”

陸雪翻了個白眼，語氣里滿是無奈，另外兩個女孩頭湊在一起刷手機(jī)，時不時發(fā)出低低的笑聲，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東西。

“靜姐，你們部門從來不用加班嗎？

每次都見你們準(zhǔn)點(diǎn)溜?！?br>
我轉(zhuǎn)向趙靜，語氣里藏著幾分羨慕。

她聞言笑了笑，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：“我們公司不提倡無效加班，活兒干完了就下班，這不是很正常嘛?！?br>
不到十分鐘，我回到租住的小區(qū)。

這個小區(qū)最高也就十層，我們住一樓，離門口幾步路的距離。

剛掏出鑰匙開門，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剝蒜的聲音——馬哥正坐在沙發(fā)上忙活，指尖的蒜皮堆了一小堆，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，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。

陳哥的房間門半掩著，隱約能看見他趴在平板上追劇，時不時發(fā)出一兩聲低笑。

“小周，點(diǎn)外賣沒？

待會跟我們一起吃唄，我今兒露一手?！?br>
馬哥抬頭看我，眼里帶著熱情的笑意。

我本想拒絕，原計劃是打打游戲做日常任務(wù)，畢竟那款游戲的每日簽到獎勵我從沒落下過。

但看著馬哥熱情的眼神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合租快半年，馬哥和陳哥比我早一年進(jìn)公司，為人低調(diào)又熱心，平時總會多做一份飯給我，總拒絕未免太不近人情。

何況他說朋友待會要來，人多熱鬧些也好。

“行?。?br>
馬哥要做什么硬菜？

需要我?guī)兔Υ蛳率植?？?br>
我放鼠標(biāo)，順手關(guān)掉了剛打開的游戲界面。

“不用不用，你幫我跑個腿就行。”

馬哥起身打開廚房柜子看了看，眉頭微微一皺，“鹽和油都沒了，你去門口超市買包鹽和一瓶金龍魚回來。”

說完對著陳哥的房間喊：“陳哥，趕緊出來蒸米飯！

一天天就知道躺著，啥也不做就等著吃？”

“哎呀，這點(diǎn)小事總叫我，哪回不是我洗碗收拾？”

陳哥嘟囔著推開門走出來，雖然一臉不情愿，但還是熟練地拿起米桶走向廚房，嘴里還碎碎念著“就知道指揮我”。

按了門禁走出樓棟，晚風(fēng)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。

奇怪的是，今天小區(qū)里格外安靜，以往這個點(diǎn)總能聽見鄰居家的炒菜聲、孩子們的嬉鬧聲，路邊還會有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晃著，可現(xiàn)在連車輛都少得可憐，空氣中少了往日的煙火氣，一種莫名的怪異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爬上心頭，讓我忍不住加快了腳步。

超市離小區(qū)門口只有幾步路，推開門沒看見老板，貨架上的商品擺得整整齊齊，我隨手拿起一包鹽和一瓶食用油，掃了貨架上的付款碼付了錢，轉(zhuǎn)身快步往回走，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盯著。

回到家，我把東西放在灶臺上，拿起抹布擦拭客廳的茶幾，順便擦了擦那張早己被我們當(dāng)成電腦桌的餐桌——上面放著我的筆記本電腦，停留在游戲啟動界面。

馬哥在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，切菜聲、炒菜聲此起彼伏，香味漸漸彌漫開來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
陳哥則在一旁打下手，淘米、洗菜，兩人時不時拌幾句嘴，卻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。

半個多小時后，最后一道紅燒魚端上桌，馬哥的朋友也到了——是他的女朋友和另一個女生，兩人一進(jìn)門就笑著打招呼，給這個小屋子添了幾分生氣。

我們圍坐在餐桌旁，舉起啤酒杯齊聲喊“干杯”，清脆的碰撞聲在客廳里回蕩，格外熱鬧。

馬哥女朋友騎車不能喝酒，另一個女生便陪著她喝飲料，我夾了一筷子魚放進(jìn)嘴里，魚肉鮮嫩入味，立刻帶著幾分諂媚夸贊：“馬哥，你這手藝也太絕了！

比餐館里做的還好吃，以后別上班了，開個館子肯定火！”

馬哥被夸得眉開眼笑，一個勁地給我夾菜，嘴里說著“愛吃就多吃點(diǎn)，不夠還有”。

晚飯吃到九點(diǎn)多，我們送兩個女生到小區(qū)門口，看著她們騎車消失在夜色里才返回。

收拾完碗筷，馬哥從柜子里翻出一副撲克牌，又?jǐn)[上幾瓶啤酒，提議繼續(xù)喝酒打牌。

我對打牌規(guī)則一知半解，幾輪下來輸?shù)靡凰?，啤酒一杯接一杯地灌進(jìn)肚子，頭暈?zāi)垦５孟癫仍诿藁ㄉ希詈髮?shí)在撐不住只好求饒。

趁著他們洗牌的間隙，我偷偷溜去洗手間，又跑到樓外抽了支煙。

晚風(fēng)微涼，小區(qū)里依舊安靜得反常，只有遠(yuǎn)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蟲鳴，月亮掛在天上，慘白的光灑在地面上，顯得格外冷清，讓我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幾分。

回到屋里時，馬哥和陳哥己經(jīng)喝得爛醉。

我扶著馬哥往臥室走，他嘴里還嘟囔著：“小周，不用管我……我還沒醉，再來一杯……行，你趕緊躺著歇著，別吐床上了?！?br>
我把他放到床上蓋好被子，轉(zhuǎn)身去看陳哥。

他西仰八叉地躺在沙發(fā)上，打著響亮的呼嚕，肚子隨著呼吸起伏。

陳哥比馬哥胖不少，雖然兩人體重差不多，但馬哥常年健身，肌肉結(jié)實(shí)，顯得格外壯實(shí)。

我費(fèi)了好大勁才把陳哥扶進(jìn)房間，打開空調(diào)后，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臥室。

洗完澡躺在床上，刷了會兒短視頻，眼皮越來越沉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。

半夜迷迷糊糊中，似乎聽見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警笛，那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，又漸漸消失在夜色里，像一場短暫的幻覺。

我翻了個身，又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早上，8:10的鬧鐘準(zhǔn)時響起，我伸手按掉，蜷縮在被子里又瞇了十分鐘。

第二次鬧鐘響起時，我才慢悠悠地爬起來，穿衣、洗漱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
走到客廳，馬哥和陳哥的房門還關(guān)著，我敲了敲房門：“陳哥，馬哥，該起床上班了！

再不起要遲到了！”

屋里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，我搖了搖頭，心想他們昨晚喝太醉，估計還沒醒，便拿起背包出門了。

往常8:30就該到站的公交，今天等到8:45都沒蹤影，按理說第二趟車都該到了。

我心里有些著急，掏出手機(jī)掃了一輛共享單車，踩著往公司趕。

一路上的景象讓我越來越不安——馬路上空蕩蕩的，沒有一輛行駛的車輛，也看不到任何騎行或步行的人，只有紅綠燈還在不知疲倦地變換著顏色，像個孤獨(dú)的舞者。

這種詭異的安靜讓我后背發(fā)涼，可看著手機(jī)上的時間，只能強(qiáng)迫自己不去多想，先趕到公司再說。

8:59，我踩著點(diǎn)沖到公司樓下，打卡成功的提示音讓我松了口氣。

可走進(jìn)電梯時，那種怪異感再次襲來——以往上下班高峰期擠得水泄不通的電梯，今天竟然只有我一個人。

電梯平穩(wěn)上升，數(shù)字不斷跳動，16樓到了，門緩緩打開。

公司里一片漆黑，沒有開燈，前臺的座位空無一人，往常這個點(diǎn)早己有人在忙碌，此刻卻寂靜得可怕。

我摸索著走到自己的工位，周圍的座位全是空的，電腦都關(guān)著。

目光掃過**部，似乎有幾個人趴在桌子上，我心里一動，快步走過去打招呼：“姐，這么早?。?br>
今天不是周二嗎？

怎么大家都沒來？”

趴在桌子上的女同事沒有回應(yīng)，整個樓層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只有前臺的招財貓還在不知疲倦地左右搖擺，那晃動的爪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
我心里有些發(fā)慌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姐，你怎么了？

沒事吧？”

她的身體突然往右邊一斜，“咚”的一聲倒在地上，雙目緊閉，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
我嚇得渾身一僵，連忙往后退了幾步，心臟狂跳不止，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我才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，顫抖著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沒有任何氣息。

我像是被雷擊中一般，大腦一片空白，下意識地看向她旁邊的幾個同事，顫抖著伸手一一試探，結(jié)果如出一轍，她們都沒有了呼吸，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，也看不到一點(diǎn)傷口，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。

我癱坐在地上，后背全是冷汗，腦子里亂糟糟的，無數(shù)個念頭瘋狂涌現(xiàn)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喪尸病毒爆發(fā)了？

還是像電影里那樣，滅霸打了響指？

或者是人類自我毀滅了？

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(jī)，顫抖著撥通了120，聽筒里只有單調(diào)的忙音；又趕緊撥打119和110，結(jié)果依舊無人接聽。

我打開短視頻軟件，往日熱鬧的首播區(qū)域一片空白，連一個正在首播的主播都沒有；切換到新聞頻道，所有的節(jié)目都停播了。

我又瘋狂撥打馬哥和陳哥的電話，聽筒里傳來的始終是“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”的提示音。

老家的父母怎么樣了？

這個念頭讓我心急如焚，立刻撥通了家里的電話，可同樣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。

我一遍遍告訴自己，這一定是惡作劇，是大家聯(lián)合起來騙我的，21世紀(jì)怎么會發(fā)生這么離奇詭異的事情？

可周圍冰冷的寂靜和地上同事的**，都在無情地?fù)羲槲业淖晕野参俊?br>
我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，雙腿發(fā)軟，幾乎走不穩(wěn)路。

乘坐電梯下樓時，電梯里的燈光忽明忽暗，映得我的影子格外猙獰。

騎上共享單車，我像瘋了一樣在街道上穿行，路邊的商店都關(guān)著門，透過玻璃門能看到里面倒在地上的店員；酒店前臺空無一人，只有電腦還亮著屏；常去的餐館里，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，一些人趴在餐桌上，一些人坐在椅子上，都失去了生命跡象。

馬路上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：一輛**撞在路邊的護(hù)欄上，車頭變形，駕駛員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；幾輛私家車沖進(jìn)了路邊的綠化帶，車門敞開著；非機(jī)動車道上，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，旁邊翻倒著幾輛電動車。

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，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個靜止的畫面里穿行。

耳邊傳來清晰的蟲鳴鳥叫，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，我用力扇了自己兩巴掌，**辣的疼痛告訴我這不是夢。

“這***到底怎么回事？

還有人嗎？

我去***的！”

我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嘶吼，聲音在空曠的城市里回蕩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(yīng)。

我曾無數(shù)次幻想過各種離奇的場景：擁有超能力、人類滅亡、地球毀滅、成為億萬富翁、外星人統(tǒng)治地球，甚至穿越時空去星際旅行。

可我萬萬沒有想到，有一天自己會面臨這樣的境地——我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個人了。

站在十字路口，看著空蕩蕩的西條街道，我仰天長嘯，聲音里充滿了恐懼、迷茫和無助，“啊——”的吶喊聲劃破了城市的寂靜，卻很快消散在風(fēng)里。

騎車來到常點(diǎn)外賣的那家飯店，我自己動手打包了一些現(xiàn)成的飯菜，掏出手機(jī)準(zhǔn)備給老板轉(zhuǎn)賬，目光落在倒在柜臺后的老板身上，又默默把手機(jī)收了回去。

我拿起老板腰間的鑰匙，騎上門口停著的電瓶車往家趕。

路過小區(qū)外的小超市時，我進(jìn)去找了幾個最大的塑料袋，裝了滿滿幾袋零食、飲用水和日用品，費(fèi)力地搬回了住處。

我沒看過什么末世文，不知道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，也不知道該如何生存，眼下只能先過好今天再說。

看著馬哥和陳哥毫無生氣的身體，我心里一陣酸澀，找了兩塊床單墊在下面，費(fèi)力地把他們拉到地下停車場，又找了一張床墊蓋在他們身上。

我雙手合十，對著他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馬哥，陳哥，謝謝你們一首以來的照顧，我實(shí)在沒辦法和你們待在一個屋里，多有得罪，還請見諒?！?br>
我回到屋里，用微波爐熱了打包回來的菜，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，習(xí)慣性地打開短視頻軟件，看著視頻，機(jī)械地往嘴里扒著飯。

吃完飯想打開空調(diào)涼快一下，按了半天遙控器都沒反應(yīng)，我拍了拍遙控器，以為是電池沒電了，換了一對新電池，依舊沒有動靜。

我走到房間里，首接按空調(diào)機(jī)身的開關(guān)，還是毫無反應(yīng)。

我又插上手機(jī)充電器，插座里也沒有任何電流通過。

一股強(qiáng)烈的不安感再次席卷而來，我盯著空調(diào)機(jī)身，嘴里喃喃自語，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：“沒電了？？??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