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不是上輩子那種——賺一百萬被親戚吸走八十萬的假賺錢。
是每一分利潤都實在在落進公司賬戶的真賺錢。
他開始琢磨著把公司從小作坊往正規(guī)化轉。
注冊商標、做企業(yè)網(wǎng)站、拍施工案例照片發(fā)小紅書、跟物業(yè)公司談合作……
忙得腳不沾地。
但充實。
六月初的一個晚上，賀銘洲加班到九點半，鎖了辦公室準備走。
手機響了。
老媽。
"兒子，你磊子說他在南邊賺了不少錢，要請全家去三亞玩。你去不去？"
賀銘洲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不去。"
"怎么了？一家人出去玩嘛——"
"媽，他請得起嗎？"
電話那邊沉默了。
"怎么請不起？他現(xiàn)在做大工程的，一個月好幾十萬呢……"
"他一個月好幾十萬，還找二哥借八萬塊周轉？"
**噎住了。
"別去，也別讓我爸去。"賀銘洲發(fā)動車子，"他要真賺了錢，不會每個月找人借錢。一個真賺錢的人不需要到處借錢。記住這句話。"
掛了電話。
賀銘洲開上主干道，夜色里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后掠過。
三亞旅游？
上輩子還真去了。
錢磊請全家去了趟三亞——花的就是從親戚們那里借來的錢。
酒店住海景房，大龍蝦按人頭點，沙灘上租了一輛ATV，拍了照片發(fā)朋友圈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真發(fā)了。
沒有人想過那些錢是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來的。
一場煙花。
好看。
但煙花散了之后，是一地的灰。
第五章
八月。
天氣熱得發(fā)悶，空調呼呼轉著，賀銘洲坐在辦公室里審合同。
手機彈出一條消息。
趙德山："銘洲，你磊子這兩天打不通電話，你有他別的****嗎？"
賀銘洲放下筆。
來了。
時間線上，八月份錢磊開始玩失聯(lián)。
上輩子是從八月中旬開始的——先是電話打不通，再是微信不回，最后發(fā)現(xiàn)朋友圈三天可見設置了。
這輩子提前了半個月。
可能是因為賀銘洲沒借給他那兩萬，他的資金鏈比上輩子斷得更早。
"沒有。"賀銘洲回了兩個字。
趙德山沒再說什么。
但賀銘洲知道，從這一刻開始，親戚們的噩夢正式倒計時。
八月底。
家族群的畫風變了。
不再是彩虹屁和炫耀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焦慮。
趙德山："磊子說好月底還錢的，電話打不通怎么回事？有人聯(lián)系上他嗎？"
趙亮："我也打不通。上周還跟我說下周一定還。"
周強的媳婦冒出來了："強子把房子都賣了湊的十五萬！錢磊你給我出來！"
錢磊沒回。
他已經把群消息設置了免打擾。或者——根本沒看。
賀銘洲刷著群消息，像看一部已經知道結局的電影。
每個畫面，每句臺詞，他都熟悉得倒背如流。
但這次他不是受害者了。
他是觀眾。
坐在第一排的觀眾。
九月。
群里吵翻了天。
趙德山去了南邊——坐了十二個小時綠皮火車，到了錢磊說的那個城市，按照地址找過去。
結果那個"工地"根本不存在。
地址是假的。
營業(yè)執(zhí)照是P的。
連那輛"二手奔馳"都是從租車行租的，早就還了。
趙德山在群里發(fā)了一段三分鐘的語音。
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"找不到人。地址是假的。我問了這邊所有的建筑公司，沒有人認識錢磊。他騙我們了。他……****，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。"
群里安靜了。
安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"報警。"趙亮第一個說。
"報警有什么用？！他人都跑了！"周強的媳婦發(fā)了十幾個感嘆號。
"不可能吧……磊子是我們自家人……他怎么會……"賀銘洲的三姑還在不相信。
賀銘洲盯著屏幕上三姑的消息，突然想笑。
自家人？
三個月前在群里帶頭罵他賀銘洲"黑心老板壓榨親人"的，也是三姑。
自家人這三個字，在需要好處的時候是**令箭，在出了事的時候就是遮羞布。
賀銘洲退出群聊界面，沒發(fā)一個字。
不評論，不安慰，不落井下石。
他只是安靜地旁觀這場他上輩子親身經歷過的崩塌，像看一棟爛尾樓終于倒下來——每一塊磚頭碎裂的方向，他都提前算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