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在七年止
我用全部積蓄盤下了那間實驗室,想在結婚七周年那天親手遞給丈夫霍承霄。
他念叨了三年,我記了三年。
最后三個月沖刺數據的時候,我連著四十天沒回家。
他打電話來說想我了,我高興得在實驗室哭了一場。
現(xiàn)在想,那通電話大概也不是打給我的。
因為我捧著轉讓協(xié)議趕到天臺時,聽見他對院領導說的是:
“阿筠還有機會,可露的手廢了?!?br>
“這間實驗室,是她唯一能重新開始的地方?!?br>
院領導替我問了那句我沒力氣問的話:
“那陸醫(yī)生呢?”
霍承霄沉默了兩秒。
“她會理解的?!?br>
會理解的。
就像前年讓我把課題讓給季露時一樣,你會理解的。
我確實理解了。
理解了七年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,一直是備用的那個。
我在協(xié)議上劃掉了他的名字,改成我自己。
然后給律師發(fā)了條消息:
“離婚協(xié)議,今晚擬好?!?br>
……
“阿筠,手續(xù)先別急著鎖死,露明天想先去實驗室看看?!?br>
霍承霄站在電梯口,語氣輕松。
他單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另一只手按著電梯。
走廊的燈光落在他挺拔的肩膀上,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溫和理性的心外科最年輕的主任。
我剛從天臺的樓梯間走出來,手里還攥著那份剛剛劃掉他名字的轉讓協(xié)議。
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律師回復的消息。
離婚協(xié)議可今晚出初稿,建議同步保全實驗室付款流水。
我把手機按滅,抬眼看向他。
霍承霄見我走得慢,主動迎上來了兩步。
“怎么臉色這么差?”
他神色溫和,抬起手想要摸我的額頭。
我偏過頭,避開了他的碰觸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,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,唇角帶上了一抹無奈的笑意。
“四十天沒見,瘦了?!?br>
“怎么,不讓碰了?”
他把我的避讓,當成了因為加班太久而生出的小情緒。
“今晚七周年,回家吃飯嗎?”
我看著他白大褂領口處的一道細微褶皺。
霍承霄抬腕看了一眼手表,眉頭微蹙起。
“今晚不行,露要做第一次康復評估,我得在場盯著?!?br>
他說得坦蕩,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。
“阿筠,周年紀念我記著呢,回頭補給你?!?br>
“但露露的手……真等不了?!?br>
我把那份協(xié)議往袖口里收了收,指尖抵著紙張邊緣。
“那實驗室呢?”
“先讓露露過渡一下?!?br>
“等她上了軌道,實驗室還是你的?!?br>
霍承霄看著我的眼睛輕聲道。
“阿筠,我不是要動你的東西。只是她現(xiàn)在的情況……你比我更懂?!?br>
“你底子比她扎實得多,就算重新選題也壓得住。我從來沒擔心過你?!?br>
我盯著他看了很久,久到他嘴角的笑意開始變得有些勉強。
“霍承霄,你是不是一直覺得,我什么都能讓?”
他短暫停頓了一下。
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換藥車經過,車輪碾過地磚發(fā)出輕微的咯噠聲。
他側身讓開路,隨后轉過頭看著我,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讓,是你比她更穩(wěn)?!?br>
他伸出手,替我理了理衣領。
“明天上午你要是有空……幫她過一遍流程?”
“她剛復健完,很多東西不太敢上手。”
“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,只有你帶她我才踏實。”
他沒有問我愿不愿意,也沒有問我這四十天是怎么熬過來的。
他只是通知我,把我的心血,連同我這個人,一起打包送給季露做墊腳石。
“你這段時間太累了,今晚回去我給你煮粥?!?br>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轉身走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合上,金屬門面倒映出我蒼白的臉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
是院辦發(fā)來的流程通知。
陸醫(yī)生,關于新建實驗室的審批流程,擬定負責人一欄目前仍是霍承霄主任的名字,請問是否需要修改?
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,喉嚨里泛起一陣血腥味。
他早就默認那是他的了。
因為是我買的,所以理所當然歸他支配。
我回復院辦:修改為我本人,明天我會親自帶新文件過去。
晚上九點,我推開家門。
玄關的燈亮著,餐桌上擺著一個包裝精致的蛋糕盒。
是霍承霄提前訂好的。
我走過去,打開盒子。
蛋糕上用巧克力醬寫著一行字。
七周年快樂,阿筠。
字跡很漂亮,是他一貫的風格。
蛋糕旁邊壓著一張便簽。
我拿起來,上面寫著:
粥在鍋里溫著,別不吃。
露露明天來做評估,可能住兩天,香薰先收一下,她最近睡得淺。
我看著那行字站了五分鐘。
然后我把便簽揉成一團,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我把蛋糕盒重新蓋上,連同絲帶一起,塞進了冰箱的最底層。
拿起手機,我給律師發(fā)去了第二條消息。
婚內共同賬戶,今晚一起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