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要去北境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我在成長，雖然我自己沒怎么察覺到。我開始能聽懂朝堂上的那些彎彎繞繞，開始能看出哪個大臣說的話是真心、哪個是在敷衍，開始能在太傅**的時候回答出像樣的答案。。我還是會在下課后的第一時間跑去聽?wèi)?，還是會跟云錦斗嘴，還是會帶著大將軍到處找人挑戰(zhàn)。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，朝堂上的風(fēng)越來越大了，這風(fēng)，逐漸讓人冷的刺骨。，我只隱約感覺到一些不對勁。父皇的身體似乎不如從前了，偶爾會在早朝后咳嗽不止。母后更少露面了，有時候我去請安，她只是握著我的手，說一些“要好好讀書”、“要聽你父皇的話”之類的話，眼神里有一種讓我不安的東西。，但每次來都匆匆忙忙的。他瘦了很多，臉上總是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，但在我面前依然笑著。，我正在書房里寫策論。他拿起我寫的文章看了看，點了點頭，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。“寫得不錯。趙妤教你的？你怎么知道是她教的？”我驚訝。“因為你以前寫的不是這樣?！彼盐恼路畔?，看著我，“貍兒，你長大了。我都十三了，當(dāng)然長大了?！?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(fā)，跟小時候一樣?！笆前。?。”他說，“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聽?wèi)蚨候序械男⊙绢^了?！?，眼眶有一點紅?！案绺纾阍趺戳?？沒什么?！彼栈厥?，“貍兒，哥哥過幾天要去北境了。”
“去北境？去多久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說，“也許一年，也許兩年?！?br>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。
“為什么突然要去北境？你是太子，應(yīng)該在京城待著啊?！?br>“正因為我也是太子，才更應(yīng)該去看看邊關(guān)。”他說，“放心，哥哥會回來的?！?br>他抱了抱我，抱得很緊，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傳給我。
“貍兒，”他在我耳邊說，“不管以后發(fā)生什么，你都要記住——你是楚國的嫡長公主，你的腰不能彎?！?br>這句話，他以前也說過。但這一次，我聽出了風(fēng)雨欲來的意味，這讓我心中更加惶恐不安。
哥哥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，于是伸手，輕輕**我的腦袋，像安慰一只受驚小鹿。我只能把頭緊緊埋入他的懷里，默默表現(xiàn)出對這個兄長的不舍。
哥哥走的那天，是個晴天。
我站在城樓上，看著他騎著馬，帶著三百親衛(wèi)，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隔著那么遠的距離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我看見他抬了抬手——那是他小時候每次去太傅那里上課前跟我告別的姿勢。
我沒有揮手。
我怕我一揮手，就會哭出來。
趙妤站在我旁邊，沒有說話。她一直是這樣，不該說話的時候絕不開口，但你知道她在。那種感覺很奇妙，像是冬天里身邊放著一個手爐，不燙，但暖。
“走吧。”我說，轉(zhuǎn)身下了城樓。
回宮的路上，云錦小聲問我：“殿下，您怎么不跟太子殿下多告別幾句？”
“沒什么好說的。”我說，“他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
青禾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。我只知道，從那天起，宮里的氣氛就變了。說不上來哪里變了，就是空氣變沉了，像夏天雷雨前的那種悶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父皇的咳嗽越來越頻繁。有一次我去御書房請安，推門進去，看見他靠在龍椅上，臉色蠟黃，手里還握著筆，但奏折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不像他平時寫的。
“父皇？”我輕聲叫了一聲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見是我，擠出一個笑。
“貍兒來了?！?br>“父皇，您不舒服嗎？要不要叫御醫(yī)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沒睡好?！彼麚沃绷松眢w，把那份寫壞了的奏折折起來塞到一邊，“你今天的課上了嗎？”
“上了。陳太傅講了《孫子兵法》。”
“講到哪里了？”
“《九地篇》?！?br>“嗯?！彼c了點頭，“那你跟父皇說說，‘投之亡地然后存，陷之死地然后生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想了想，說：“意思是把士兵逼到絕路上，他們才會拼死作戰(zhàn)，反而能活下來?！?br>父皇看著我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覺得這個道理，只適用于打仗嗎？”
我又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不適用。治國也是這樣。有時候不把一個人逼到絕路上，他不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。”
父皇忽然笑了，笑得很欣慰。
“朕的貍兒，真的長大了?！?br>或許吧，我真的長大了，畢竟皇兄這樣說，父皇也這樣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