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木屋第一夜，窮漢抱著嬌妻暖炕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但那點殘存的余溫很快就在秋風中消散得一干二凈。，風刮得像野鬼在哭喪。冷空氣順著木墻的縫隙絲絲縷縷地往里鉆，屋里的溫度降得飛快。，鼻尖凍得通紅，一個晶瑩的鼻涕泡“啪”地一下破了。陸小雅趕緊把妹妹摟進懷里，用自己的單衣裹住她，小聲嘟囔：“爸，屋里開始冷了?！?，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泥磚?！岸枷认碌卣緯?。這炕要是燒不熱，今晚咱們一家子都得凍成冰棍?！?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木屋后頭。剛才弄飛龍鳥的時候，他順手摟了一大抱干枯的松針，還撿了幾塊被風吹斷的樺木段。他把這些全堆在灶坑前頭，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冷汗。，右腿的斷骨處一陣陣地抽痛，疼得他牙根直**。，炕洞里全是蜘蛛網(wǎng)和灰塵。陸長風找了根長樹枝，捅進炕洞里來回攪和了幾下，確定排煙的煙道沒被爛泥或者死老鼠堵死，這才掏出火柴?！按汤病币宦?，火苗舔上了一把干燥的松針。，接著架上幾根細小的枯枝。一開始，濃烈的黃煙“呼啦”一下全倒灌進屋里，嗆得林婉秋和三個丫頭連連咳嗽，眼淚都熏出來了?！罢鹃T邊去透透氣，煙道里濕氣太重，一會兒就順溜了！”陸長風隨手抄起一塊破木板，對著炕洞口猛扇。，越燒越旺。兩分鐘不到，炕洞深處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“呼嚕”聲，像是怪獸被打通了腸胃。倒灌的濃煙瞬間被那股強大的抽力吸進了煙道，順著屋頂?shù)钠茻焽韫P直地沖向夜空。。木頭里的松脂被高溫一烤，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。，那盤冰冷僵硬的泥土炕就煥發(fā)了生機。泥磚吸飽了熱量，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和濕氣全烤了出去。整個木屋里彌漫著一股松木燃燒后的干燥香氣，暖烘烘的熱浪撲面而來。、棉絮都發(fā)黑的破被褥抱上炕，鋪在燒得最熱的炕頭上。
“行了，脫鞋上炕，好好焐焐腳。”
三個小丫頭歡呼一聲，像三只小猴子一樣手腳并用地爬上火炕。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單褲傳遍全身，凍僵的手腳瞬間舒展開來。
陸小星像個小肉豬似的在破被子上滾來滾去，舒服得直哼哼，小臉蛋被炕頭的熱氣蒸出一層紅暈。
“爸，這炕比爺爺家那個還暖和，燙**呢！”陸小月捂著嘴咯咯直笑。
林婉秋坐在炕沿邊，小心翼翼地把幾個女兒露在外面的肩膀塞進被窩里。她的手**著被面上那一層層洗得發(fā)白的補丁，垂著眼簾沒吭聲。
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，肚子里又塞滿了高油高蛋白的飛龍肉，被這熱炕頭一熏，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。不到十分鐘，三個小丫頭就擠作一團，呼吸變得均勻綿長，睡死過去了。
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。只能聽見外面的風聲，還有炕洞里偶爾炸開的火星聲。
陸長風脫掉那件滿是破洞的舊棉襖，吹滅了剛剛找到的半截煤油燈，掀開被角，挨著林婉秋躺了下來。
黑暗濃稠得像墨汁。
他聽見身邊的女人呼吸短促，透著一股壓抑的味道。
突然，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他的手背上。他轉過頭，借著月光，看見林婉秋正背對著他，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。她死死咬著被角，硬是一點哭聲都沒露出來。
陸長風的心像被**了一樣疼。
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，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。掌心傳來的觸感全是硌人的骨頭，這女人跟著自己，連一天飽飯都沒吃過。
“哭什么？飛龍肉沒吃飽，還想留著肚子喝西北風？”他故意把聲音放輕，語氣里帶著幾分調(diào)侃。
這句玩笑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林婉秋再也繃不住了，她猛地轉過身，一頭扎進陸長風的懷里。滾燙的眼淚瞬間濕透了他單薄的粗布汗衫，燙得他胸口發(fā)緊。
“長風……我害怕，我心里慌啊。”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氣，手指死死揪著他胸口的衣服。
“怕狼？”
“不是?！绷滞袂锇涯樎裨谒男靥爬锲疵鼡u頭，“我是怕我把你給拖累死了。要不是我護著那點錢，你也不會跟大哥動手，更不會被他們趕出家門。你這腿還沒看大夫，現(xiàn)在又住在這種鬼地方。你明天要是去黑市被紅袖章抓了……”
她的指甲無意識地摳進他的肉里，聲音碎得不成樣子：“你要是出了事，我們娘四個可怎么活？村里人罵得對，我就是個克夫的掃把星。”
聽著這番泣血的自責，陸長風深吸了一口帶著松木香的空氣，胸腔里一陣陣發(fā)酸。
上輩子，她就是帶著這種無底洞般的自責和愧疚，被那幫**哄騙進了黑煤窯，直到上吊**的那一刻，都以為是在替他陸長風贖罪。
陸長風雙手猛地收緊，用盡渾身的力氣攬住她纖細的腰肢，把這把硌人的骨頭緊緊鎖在自己懷里。
“林婉秋，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。”陸長風低下頭，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頭發(fā)上，“山下那個家，就是個吃肉喝血的無底洞。就算你今天把錢交出去，我這條腿照樣看不上大夫，你和孩子照樣得吃豬食?！?br>他寬大的手掌順著她的后背一下下地安**。
“分了家，老子的命才算攥在自己手里。你睜開眼看看，咱們來這兒的第一天，吃了肉，睡了熱炕，閨女們摸著滾圓的肚子睡覺。你在那個家里干牛**時候，有過這種好日子嗎？”
林婉秋停止了顫抖。她在黑暗中抬起那雙掛滿淚珠的眼睛，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。
“可是黑市……”
“外頭的天早就變了，**正在松綁，只有山下那群**才看不見?！标戦L風的聲音像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，穩(wěn)得讓人心安，“我有手有腳，懂山里的規(guī)矩，知道哪兒藏著金疙瘩。**膽小的，撐死膽大的?！?br>他抬起粗糙的拇指，溫柔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。
“婉秋，信我，以后我讓你們過上全中國最好的日子?！?br>這句誓言砸在熱氣騰騰的破木屋里，比外頭的重巒疊嶂還要厚重。
林婉秋看著男人在月光下閃著光的眼睛。她不懂什么**松綁，也不懂黑市的規(guī)矩，但今晚把她抱在懷里的這個男人，就像一座永遠都不會倒的鐵塔。
她慢慢止住了眼淚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身子往他懷里縮得更深了些。
“我信你。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，就是天天在山里啃樹皮，我也覺得是甜的?！?br>疲憊感終于戰(zhàn)勝了恐懼。在男人寬厚溫暖的懷抱里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，林婉秋閉上眼睛，陷入了這幾年來最踏實、最安心的一個沉睡。
陸長風沒急著睡。他靜靜地聽著妻女們均勻的呼吸聲，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明天下山的路線，以及縣城黑市里各種山珍的**行情。
一夜無話。
外頭的山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當?shù)谝豢|燦爛的金色陽光刺破厚重的云層，順著木板縫隙照進木屋時，正好打在陸長風的臉上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屋子里已經(jīng)大亮?？諝馇謇涓伤活^上還殘留著一絲讓人眷戀的余溫。
林婉秋早就起了。她正坐在漏光的木窗根底下，借著清晨的光亮，用兜里摸出來的一根別針，費力地挑著陸小雅褲腿上的一道大口子。
聽見動靜，她回過頭。陽光在她的側臉上打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暈。因為昨晚睡了個好覺，她原本蠟黃的臉頰上破天荒地透出了一絲紅潤，洗盡了昨日的疲憊與凄苦。
“當家的，你醒了？”她抿著嘴笑了，那笑容干凈得像山澗里的清泉。
陸長風心頭狠狠一跳。他掀開破被子坐起身，舒展了一下筋骨。雖然腿上還帶著隱痛，但整個人像是褪了層舊皮，充滿了使不完的干勁。
“出太陽了，該去掙咱們家的第一桶金了。”陸長風把鞋帶死死系緊，隨手抓起扔在墻角的那個破麻袋，轉頭看向媳婦。
林婉秋放下手里的衣服，走過來幫他理了理翻卷的領口。
“路上千萬當心點。我和丫頭們在家里把水燒上，等你回來開飯。”
陸長風一把將麻袋甩到寬闊的肩膀上，推開那扇破木門。帶著松針清香的山風瞬間灌滿胸腔，他回過頭，沖著屋里那個滿眼牽掛的女人咧嘴一笑。
“爐子燒旺點，媳婦兒。今晚，老子帶白面和大花布回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