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一口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周圍六個人全安靜了。，光打在碎磚壘成的臺面上，那塊軍用壓縮口糧的包裝紙已經(jīng)磨得看不出顏色，但內(nèi)層錫紙還完整。陳墨用手指順著廢鐵堆的方向比劃了一下，又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口糧，然后直接擰開趙鐵柱桌上的水壺，把口糧泡進去。，一股濃稠的麥香味從鐵碗里冒出來?！安??！倍自陂T口的光頭漢子第一個站了起來，“你***是從廢鐵堆底下逃出來的？”，把那碗泡好的麥糊推到他面前：“你嘗嘗?！保焓纸舆^，灌了一口，眼睛立刻瞪大了：“熱的？怎么是熱的？鐵堆下面三米深處有一根廢棄的排煙管，管壁溫度比周圍高六度?！标惸弥讣自阼F皮桌面上劃了一道，“你堆放廢鐵的時候把口糧壓在排煙管正上方，相當于文火慢燉了三個月。油脂沒氧化，錫紙沒破，里面的自熱包也沒失效，唯一的問題是你們沒人往那個方向挖?！?。，左手夾著一根自卷的劣質(zhì)煙，煙霧把他那張曬得黝黑的臉罩得模糊不清。他沒說話，視線在陳墨臉上和那碗麥糊之間來回掃了兩趟，然后把煙頭按滅在靴子底上，站起身走到棚子最里面。，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東西?！遣皇钱?，是用焊條或者尖銳的鐵器一下一下刻上去的標記。圓圈、三角、波浪線，有的地方用紅漆涂過，有的地方干脆燒出了焦痕。鐵皮表面全是深淺不一的刻痕，有些線條被反復劃過很多次，看得出每一條都是用命換來的?！袄诇Y外圈，方圓六公里。”趙鐵柱抬手在鐵皮上拍了一下，灰塵簌簌往下掉，“我在這條線上摸了十年，哪塊石頭底下藏著雷，哪條溝里三天內(nèi)炸過，全在這上面?！?，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波浪線往下滑：“這里是南坡，每月十五前后異雷活動最弱，但地底下有水脈，踩重了會陷。這里是西溝，夏季雷暴多，可溝底有兩條干涸的暗河通道，能繞過三個高爆點?！保鋈粡难澏道锾统鲆粋€手掌大小的平板電腦。屏幕上有裂痕，但開機正常。他調(diào)出一個自寫的簡易建模程序，把趙鐵柱鐵皮上的主要標記點挨個輸進去，又輸入了幾個參數(shù)——地形坡度、巖石類型、前三天是否有降水、上一次雷暴的強度等級。，靠在旁邊看著，沒催。
棚子里其他人也在看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從剛才的驚訝變成了半信半疑。光頭端著那碗麥糊蹲回門口，一邊喝一邊拿眼角的余光瞟陳墨的屏幕。
大約過了五分鐘，陳墨把平板轉(zhuǎn)過來，屏幕上顯示出一張三維地形網(wǎng)格圖，三條綠色的路線從同一個起點出發(fā)，穿過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點，最終匯聚到鐵密右上角的一個位置。
“三號暗河入口?！标惸钢莻€匯聚點，“從現(xiàn)階段的地形數(shù)據(jù)和異雷頻率來看，有三條路可以走，路程分別是四十分鐘、五十二分鐘和一小時十分鐘。推薦走中間那條，時間適中，沿途只有兩個低概率觸發(fā)點，而且有足夠的遮蔽物?！?br>趙鐵柱把煙從嘴里***，湊近了看屏幕。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，指腹在屏幕上輕輕蹭了一下，然后退后兩步，重新看著自己那塊鐵皮，又看看屏幕，沉默了很久。
棚子里只剩下蓄電池燈輕微的電流聲。
光頭站了起來，端著空碗走到趙鐵柱身邊，低聲說：“鐵柱哥，這小子靠譜嗎？”
趙鐵柱沒理他，轉(zhuǎn)身走向圓木堆，從鋪蓋底下翻出一把老式軍**。刀鞘是黑色塑料的，磨得發(fā)白，刀柄上用鐵線捆了好幾圈。他把**拍在鐵皮桌上，刀身撞出一聲悶響。
“小子，你陪我走一次?！壁w鐵柱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找到三號暗河入口，我這十年的地圖全給你，刻在鐵皮上那些，還有我沒來得及刻上去的，全給你?！?br>陳墨看著那把**：“就這個條件？”
“你以為這地圖值多少錢？”趙鐵柱笑了一下，嘴角的皺紋很深，“雷淵外圍死了三十七個人，最后活下來能畫這張圖的只剩我一個。你拿到它，等于省了三年的探路時間?！?br>陳墨點了下頭，伸手去拿那把**，趙鐵柱的手掌突然壓住了刀身。
“但有一點——”趙鐵柱的眼神暗下來，“進了暗河，一切聽我的。里面有些東西不是地圖能標出來的，你那個電腦也算不出來?！?br>“成交。”
陳墨把****腰帶里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掀開鐵皮棚門簾的時候，他余光掃到遠處一個低矮的土坡頂上有什么東西反了一下光。
是望遠鏡的鏡片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簾子在他身后落下。風吹起地上的灰土，那個反光點已經(jīng)消失了，但陳墨知道那不是錯覺——秦霜站在那個位置上，應該已經(jīng)看了很久了。
趙鐵柱在里面喊了一聲：“明天天亮出發(fā)，別睡過頭?！?br>陳墨沒應，低頭看了眼插在腰帶里的軍**，又抬頭往那個土坡方向看了一眼。灰蒙蒙的天底下什么都沒有，只有風卷著沙礫從地面刮過，打在鐵皮棚子上噼啪作響。
他摸了摸鎖骨下方那道還沒完全消散的雷紋，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微微發(fā)熱。黑暗中，那道銀藍色的紋路亮了一瞬，像是什么東西在里面跳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