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出租屋里整理資料。
手機響了一聲。
朋友圈更新提醒。
林舒瑤發(fā)了一張照片——她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某高端餐廳吃飯。配文：
“遇到對的人，一切都值得?！?br>照片里那個男人我認識。
張逸凡。林舒瑤的前同事，去年剛升了副總裁。開瑪莎拉蒂，住湯臣一品。
離婚不到兩周，就公開了。
我退出朋友圈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說不在意是假的。但更多的是一種終于確認了什么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不是傷心，是——
算了，不想。
周六，拍賣會。
師父給我定了一身行頭，深灰色的定制西裝，低調(diào)但剪裁考究。
“穿上?！?br>“師父，這得多少錢？”
“少廢話，穿?！?br>我穿上，對著鏡子看了看。
換了個人似的。
從出租屋那個邋遢的離異男人，變成了一個——
“還行?！睅煾冈谂赃咟c了下頭，“走吧?！?br>國際會議中心六樓，整層都被包下來了。
門口兩排接待人員，進門要出示邀請函。
師父帶著我直接進去，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“沈老！好久不見！”
“沈老，您老人家親自來了？”
“沈先生，上次那件事多謝您——”
師父一點頭，腳步不停，直接帶我走到前排的VIP區(qū)域坐下。
“待會兒有幾件東西上拍，你注意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有沒有李春生的手筆。最近市面上他的仿品流出來不少，背后可能有人在大規(guī)模運作?！?br>我心里一沉。
李春生，當代仿古瓷第一人。他的東西能騙過國內(nèi)百分之九十的專家，也只有極少數(shù)人能看穿。
師父是一個。
我是另一個。
拍賣會開始了。
前面幾件東西都沒問題，玉器、書畫、雜項，正常拍賣。
第十二件上來的時候，我坐直了身體。
拍賣師介紹：“明代成化斗彩葡萄紋杯，起拍價八百萬。”
大屏幕上打出高清圖片。
我看了三秒。
“師父?！?br>“看到了？”
“又是李春生的?！?br>師父不動聲色，舉起號牌示意拍賣師。
“暫停。”
全場嘩然。
拍賣師愣了一下：“沈……沈老？”
師父站起來，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：“這件東西有問題?！?br>場內(nèi)安靜下來。
“有請我的徒弟，陳牧，做一個簡要說明?！?br>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(zhuǎn)向我。
我站起來。
幾百雙眼睛看著我，但我沒有任何緊張。
“這件所謂的成化斗彩葡萄紋杯，是當代仿品?！?br>臺上拍賣師的臉色變了。
**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證據(jù)呢？”
聲音從左后方傳來。我轉(zhuǎn)頭看過去——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深藍色西裝，胸前別著組委會的徽章。
“請把這件東西拿到我面前，我當場驗給你看?！?br>那人看了看身邊的人，對方?jīng)_他點了下頭。
五分鐘后，那只杯子被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。
我拿起來，翻到底部。
“看這里?！蔽抑钢卓钭詈笠粋€字的豎彎鉤，“收筆處有一個極細微的頓挫，肉眼幾乎看不到，但用十倍放大鏡可以清晰辨認。這是**者的書寫習慣，無法完全消除?！?br>“僅憑這一點就能斷定是贗品？”那人不服氣。
“當然不止?！蔽野驯觽?cè)過來，“你看內(nèi)壁釉面。真品成化斗彩的內(nèi)壁有一層極淡的橘皮紋，是自然老化形成的。而這件的內(nèi)壁過于光滑，是用化學藥劑做舊后拋光處理的。在紫外燈下會有明顯的熒光反應(yīng)?！?br>“有紫外燈嗎？”我問。
十分鐘后，燈架過來了。
我打開紫外燈照在杯子內(nèi)壁。
一層幽的藍色熒光。
全場死一般的安靜。
那個佩戴組委會徽章的男人的臉色已經(jīng)白了。
“這件東西如果上拍，起拍價八百萬，成交價可能過兩千萬?！蔽谊P(guān)掉紫外燈，把杯子放回墊布上，“有人會花兩千萬買一件現(xiàn)代仿品?！?br>我沒說“你們拍賣行要負責任”這種話。
不用說。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懂。
師父在旁邊端著茶杯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拍賣會暫停了十五分鐘。
**一陣兵荒馬亂。最后主持人出來宣布，第十二號拍品撤拍，并向各位來賓致歉。
休息的時候，七八個人圍過來。
“小陳老師，您哪里高就？”
“陳先生，能留個****嗎？”
“陳老師，我手里有幾件東西，能不能請您過目？”
我一應(yīng)付著，交換了幾張名片。
師父在旁邊看著，*了口茶。
“感覺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?！?br>“別還行了。今天這事傳出去，你在圈子里算是有名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