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聞野是在4S店和我求婚的。
他靠著一輛新款跑車，語氣隨意。
“結(jié)婚可以，但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我喜歡車，以后經(jīng)常會去4S店試駕?！?br>我以為這是男人的小愛好，答應(yīng)得毫不猶豫。
直到領(lǐng)證前一晚，他失聯(lián)了。
我冒著暴雨，找遍了全城4S店。
最后在展廳二樓，看見他把車模按在駕駛座上，手把手教她握方向盤。
女孩笑著問：“嫂子知道嗎？”
他抬頭看見我，連手都沒松。
“如果你是來管我試駕的，那你可以走了?！?br>那一刻我才明白。
他不讓我干涉的，從來不是車。
我擦掉臉上的雨水，輕聲說：
“好，我走?！?br>1.
女孩叫許彌，店里新來的車模，二十出頭，睫毛很長，身上的香水味隔著兩米都能聞見。
她往陸聞野懷里縮了縮，聲音軟得像糖漿。
「陸哥，嫂子臉色好嚇人?！?br>陸聞野低頭笑了一下。
「她脾氣好，嚇不著人?！?br>這句話比雨還冷。
三個月前，他也是靠著一輛跑車，把戒指盒隨手丟給我。
「沈照溪，嫁不嫁？」
那天店里所有人起哄，他穿黑襯衫，眉眼鋒利，笑起來又壞又招人，我紅著眼點(diǎn)頭。
戒指尺寸不合，我戴在無名指上卡得生疼，卻舍不得摘。
眼下那枚戒指被雨泡得冰涼，勒在指根，像一圈鐵。
陸聞野終于松開許彌，慢條斯理擦了擦手。
「明天九點(diǎn)領(lǐng)證，你別遲到?！?br>許彌噗嗤笑出聲。
「陸哥，你這樣說，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?！?br>「本來也沒什么?！?br>陸聞野抬眼看我，眼底沒有一點(diǎn)慌。
「我早跟她說過，我喜歡試駕，她答應(yīng)了?！?br>展廳經(jīng)理站在樓梯口，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幾個銷售假裝低頭看手機(jī)，嘴角卻壓不住。
有人小聲說：「陸少就這樣，沈小姐不是早知道嗎？」
另一個接話：「要是真介意，當(dāng)初就別答應(yīng)啊?！?br>我的指尖抖了一下。
答應(yīng)一個人的愛好，和答應(yīng)他把別人摟進(jìn)懷里，不是一回事。
陸聞野從車?yán)锬闷鹜馓?，走到我面前?br>外套落在我肩上，帶著他的體溫和許彌的香水味。
「回去洗個澡，別把自己弄得跟怨婦一樣。」
這句話從前也出現(xiàn)過。
我加班到凌晨，他開車來接我，把外套披在我身上，皺著眉說：「別把自己弄得跟沒人要一樣。」
那時我以為是心疼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同一句話換了場景，刀口也會換方向。
許彌從駕駛座探出頭，手里晃著一把車鑰匙。
「陸哥，這車我明天還能開嗎？」
陸聞野沒看我。
「你想開就開?！?br>鑰匙扣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銀色平安符。
那是我親手給他編的。
他說掛車鑰匙上，保平安，也保我們以后一路順風(fēng)。
如今平安符被許彌繞在指尖，像繞著我的臉面。
我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，遞回去。
「明天不用等我?！?br>陸聞野動作頓住。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不領(lǐng)了?！?br>空氣安靜了半秒。
下一秒，陸聞野笑了。
他笑起來很好看，薄唇微勾，天生帶著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輕慢。
「沈照溪，鬧脾氣也挑個時候?！?br>「我沒鬧?！?br>「婚禮請柬發(fā)了，兩家親戚都知道，酒店定金交了，你現(xiàn)在跟我說不領(lǐng)？」
許彌靠在車門邊，小聲提醒。
「陸哥，姐姐可能真生氣了，你哄哄嘛。」
陸聞野的臉色冷下來。
「她不用哄?！?br>那句篤定砸在我身上。
過去四年，無論他冷落我多少次，只要回頭招招手，我都會走向他。
所以他篤定我不用哄。
我摘下戒指。
指根被磨破了一點(diǎn)，雨水浸進(jìn)去，刺得清醒。
戒指落在他掌心，發(fā)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陸聞野低頭看著，眉心皺起。
「沈照溪，你想好了?！?br>「想好了?！?br>樓下忽然有車燈掃進(jìn)來，白光刺破雨幕。
我轉(zhuǎn)身下樓時，聽見陸聞野在身后冷笑。
「走出這個門，明天你求我，我也未必有空?！?br>腳步停在第一節(jié)臺階。
雨聲很大，我卻聽見自己平靜地說：
「那就別有空。」
2.
凌晨兩點(diǎn)，出租車停在我和陸聞野的婚房樓下。
司機(jī)看了眼后視鏡。
「姑娘，傘拿著吧，雨太大?！?br>道謝的話卡在喉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