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"華中木材鑒定研究所"。
前臺是個年輕姑娘，看我一身工裝，猶豫了一下。
"先生，您有預約嗎？"
"曾廣德曾老介紹的。"
姑**態(tài)度立刻變了。"您稍等，我去叫周主任。"
等了十分鐘。
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來。身材瘦小，戴金絲眼鏡，看著像個大學教授。
"曾老的朋友？我姓周。"
"賀錚。"
"東西帶了？"
"帶了。"
他把我領(lǐng)進一間實驗室。
燈光很亮，空調(diào)開得很足。中間是一張不銹鋼操作臺，上面擺著各種儀器。
我把帆布袋放在臺上，解開。
周主任湊上來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身體僵住了。
"手套。"他頭也不回地沖助手說。"拿棉布手套來。"
他戴上手套，極輕極輕地把那截料子托起來。
翻轉(zhuǎn)。
用放大鏡看紋路。
用電子秤稱重量。
用卡尺量尺寸。
整個過程沒說一句話。
助手站在旁邊，大氣不敢出。
十五分鐘后，周主任把料子放回臺上。
他摘下手套。
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。
"賀先生。"他看著我，聲音壓得很低。"這東西，你是從哪里得到的？"
"廢料堆。"
"什么廢料堆？"
"家具廠。華城鑫宇家具廠的廢料區(qū)。"
周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這種東西出現(xiàn)在家具廠的廢料堆里——"他深吸一口氣。"你知道這是什么嗎？"
"我爺跟我說過。陰沉木。"
"不只是陰沉木。"周主任走到操作臺另一側(cè)，打開一臺儀器的屏幕。"普通的陰沉木，市面上雖然稀少，但不是沒有。幾十萬到幾百萬的都有。"
"那這個？"
"這個——"他指著屏幕上的紋路掃描圖。"你看這個密度系數(shù)。普通陰沉木的密度在0.8到1.2之間。這截料子的密度是2.7。"
我不懂這些數(shù)據(jù)。
但我看見周主任的表情。
那種表情，像是考古學家挖到了秦始皇的傳國玉璽。
"2.7意味著什么？"他的聲音開始發(fā)飄。"意味著這截木料在地下埋了至少三千年以上。極端高壓環(huán)境下，木質(zhì)纖維被徹底壓縮重組，分子結(jié)構(gòu)已經(jīng)接近礦化。通俗講——它已經(jīng)不完全是木頭了。它是木與石之間的過渡態(tài)。"
"這種東西全國有多少？"
周主任看著我，鏡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"有記錄**的——兩件。一件在故宮庫房，乾隆年間進貢的。一件在****，宋代的。"
"所以這是第三件？"
"如果鑒定結(jié)果沒問題。"周主任深呼吸了一下，努力讓自己恢復專業(yè)人士的冷靜。"我需要做碳十四測年，還要做礦物質(zhì)成分分析。完整報告大概需要一個月。"
"一"
"最快三周。我可以走加急通道。"
"好。那它大概……值多少？"
周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。
"賀先生，我是做鑒定的，不是做估價的。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參考——2019年，一截長度只有你這一半的陰沉木，品相還不如你這件，在國內(nèi)某拍賣行的成交價是四千六百萬。"
四千六百萬。
一半的長度。
品相還不如。
我沒說話。
腦子里在做乘法。
"當然，最終價格取決于很多因素。材質(zhì)、年份、完整度、市場行情、買家意愿。"周主任把眼鏡重新戴上。"但以我的從業(yè)經(jīng)驗——"
他停頓了一下。
"這東西如果上拍賣，起拍價不會低于八位數(shù)。成交價——看有沒有人爭。如果有兩個以上的買家同時看，九位數(shù)不是不可能。"
九位數(shù)。
一個億起步。
我從廢料堆里撿的。
被罰了三千塊。
丟了十一年的工作。
我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，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誕。
"周主任。"
"嗯？"
"鑒定費多少？"
"正常收費三萬。但曾老跟我打過招呼，你先付五千定金就行。鑒定完了一起結(jié)。"
我點頭。
五千我還拿得出來。
出了鑒定所，已經(jīng)是傍晚。
省城的夏天比華城更熱。
我站在路邊等公交的時候，電話響了。
小魚。
"爸！你什么時候回來？我今天考了一百分！"
"真厲害。明天回。給你帶好吃的。"
"要草莓蛋糕！"
"好。"
掛了電話。
我抬頭看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