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消息是五月傳來的。
鎮(zhèn)上要修**，南北線正好從我們河*村穿過去。
要拆遷。
這兩個字在村里炸開的時候，我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。
手機(jī)被打爆了。
"方遠(yuǎn)！聽說了沒！拆遷！"
"**，咱村要出拆二代了！"
"你家那位置，少說四五百萬吧？"
我當(dāng)時心里那個美。
我家二層小樓，地基六分地，離規(guī)劃的鐵路線直線距離不到200米。
怎么著也得是大戶。
我當(dāng)晚就去鎮(zhèn)上飯店點了一桌，提前慶祝。
結(jié)果第二天，測量隊來了。
紅線畫出來。
我站在我家門口，看那根紅色的線，從我家院墻外面擦過去。
擦過去了。
我追上去問測量員："師傅，我家算不算在里面？"
那小伙子拿著儀器看了一眼，皺了皺眉。
"大哥，你家……差了一點。"
"差多少？"
"80厘米。"
我當(dāng)時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80厘米。
一個成年人躺下來都不止80厘米。
就這個距離，把我和500萬隔開了。
我不信邪，當(dāng)天就去找村支書老劉。
老劉這人，五十出頭，肚子比十月懷胎還大，平時見誰都笑呵呵。
那天他也笑呵呵。
"方遠(yuǎn)啊，這事兒不歸我管，是規(guī)劃局定的線。差一厘米也不行，我也沒辦法。"
"劉**，您就不能跟上面說？我家就差80厘米……"
"那我問你，差80厘米的算，差1米的算不算？差2米的呢？這線劃到哪兒是個頭？"
他說得振有詞。
我啞了。
回家路上，經(jīng)過王富貴家門口。
王富貴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打電話，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。
"對，寶馬X5，黑色的，你幫我留著！下禮拜我去提！"
看見我經(jīng)過，他特意提高了音量。
"錢？嗨，不差錢！拆遷款還沒到賬呢，先用存款頂著！"
然后他收了電話，沖我笑。
那笑里面的東西，我這輩子忘不了。
"喲，方遠(yuǎn)啊。聽說你家沒趕上？唉，可惜了。要不你早幾年把院墻往外擴(kuò)一擴(kuò)，說不定就進(jìn)去了。"
他搖頭，一臉惋惜。
那惋惜比***嘲諷還惡心。
"不過也沒事兒，以后我請你喝酒。兄弟嘛，我富了不能忘了你。"
我攥著拳頭，笑著說了句"那感情好"，就走了。
回到家，我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，從天亮坐到天黑。
一根煙接一根煙。
這房子，是我爸留給我的。
我爸走得早，就留了這棟樓。
我守了十年。
結(jié)果就因為80厘米，什么都沒了。
不對。
不是什么都沒了。
是別人什么都有了，就我什么都沒有。
這才是最**的。
接下來一個月，村里的氣氛徹底變了。
拆遷款陸續(xù)到賬。
老王家500萬。老**400萬。張胖子的養(yǎng)豬場280萬。連村東頭那個半塌的土坯房都拿了180萬。
整個河*村，三十七戶***。
唯獨我家，一分沒有。
熱鬧是別人的，我什么也沒有。
不，我有。
我有煩。
王富貴買了寶馬X5，天從我門口"碰巧路過"。
老李在鎮(zhèn)上買了套房，搬家那天放了三十掛鞭炮，震得我家玻璃嗡嗡響。
張胖子最離譜，這貨不養(yǎng)豬了，在朋友圈曬他在三亞的度假照，配文："苦了大半輩子，終于能享福了。感謝**，感謝**。"
我差點把手機(jī)摔了。
壓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，是村里的慶功宴。
對，慶功宴。
老劉**組織的，說是給***們"慶祝喬遷之喜"。
在村委大院擺了十桌，所有***都請了。
唯獨沒請我。
"方遠(yuǎn)啊，你別多想。"老劉看見我的時候打了個哈，"這是***的聚餐，你……你不算嘛。下次村里有活動再叫你。"
那天晚上，我聽著村委大院傳來的劃拳聲和笑聲，在家喝了一瓶白酒。
喝到一半，我忽然笑了。
你們不讓我富是吧？
行。
那我就讓你們所有人，都別想好過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我騎著三輪車去了鎮(zhèn)上最大的五金店。
"熒光綠油漆，有嗎？"
"有，多少？"
"三十桶。"
老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。
"兄弟，你家開油漆廠的？"
"不是。我家開綠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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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