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墻上的照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指還搭在書桌邊緣。身后安靜了幾秒，他的聲音才傳過來：“在看什么？你貼了滿墻?！蔽肄D過身。，領帶松了半寸，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，像是到家后還沒來得及整理。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那面墻上，停了一下又落回來：“嗯。你看了三年？有些是后來補的?！彼镒吡藘刹?，停在書桌對面，沒有走近那面墻，“每年的展會都去一趟，拍一張新的。”：“展會那天，你站了多久？三十五分鐘。你說的是去年？”我看著他，“三年前，就是你說‘今天開始戒煙’那天。”：“嗯。那天下著小雨。場館里地有點潮，你的展位在角落里，地上有一塊瓷磚是裂的，你從早上到下午都沒挪過地方。我都沒抬頭。你站了三十五分鐘，我一次都沒抬頭。你在畫稿。低著頭的時候肩膀是繃著的，只有咬鉛筆的時候會松一下?！彼穆曇艉芷剑耙还菜闪巳?。第三次之后助理打了第二個電話來催，我說再等一會兒?！?。他記得這些細節(jié)比我記得還清楚?！澳菚r候怎么不叫我？”：“你在忙。我怕打擾到你”
“然后你就在那里站了三十五分鐘？”
“嗯?！彼f，“后來查了你的名字。蘇家養(yǎng)女，二十二歲，有男朋友。”
“所以你就—”
“就沒有再去找過你?！彼焓职涯菑埍憷N撫平了一下，“直到昨天?！?br>“那這些照片，第二年展會，第三年時裝周，去年歐洲那場秀——你都去了？”
“去了?！?br>“第三排？”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，“我穿了一身黑，拿著設計稿上臺說了一分鐘的話，下來的時候差點被裙擺絆倒。”
他嘴角動了一下：“嗯。當時想的是，要不要站起來過去扶你，但旁邊的人先伸手了?！?br>“所以你就在座位上看著？”
“看到有人扶你，就沒有站起來?！?br>窗外有風進來，窗簾被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去。臺燈的光鋪在他側面，他站在書桌對面沒有走近也沒有離開，像在等我把想問的話問完。
“你拍這些照片貼滿一面墻又寫便利貼，這擱誰身上都會覺得有點嚇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貼？”
“因為你問的是為什么不做。當時你有男朋友，我不過來是應該的。但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事，我沒有打擾你，沒有出現(xiàn)在你面前。只是在你沒看見的地方...”
“看著我？”
“嗯?？粗阕咄昴侨辍！?br>“那現(xiàn)在呢？”
“現(xiàn)在。”他繞過書桌在我旁邊站定，沒有坐下，“你想看就看，不想看就拆掉?！?br>“不拆?！蔽艺f，“留著吧?！?br>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。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，在他肩頭落了一道窄窄的亮痕，嘴角彎了一下又收回去，很輕。
“顧廷深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去看那場秀的時候坐第三排——我那天**的時候，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。掃過去的時候感覺有人正在看我，但燈光太強了看不清?！?br>他頓了一下：“那個人是我。”
“那你當時想的是什么？”
“想的是——下次你來的時候，能不能不看臺下，看臺上?！?br>我站在那面墻前面沒有說話。
吃完飯張姨做的糖醋排骨擺在正中間。我坐下來看了一眼：“張姨，你怎么知道我愛吃糖醋排骨？”
張姨從廚房探出頭：“顧總說的。昨晚**還沒來的時候他就打電話說，林小姐喜歡吃甜的，明天晚飯做一道糖醋排骨?！?br>我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，偏過頭看他。他正在夾菜，臉上一如既往地什么表情也沒有。“昨天晚上還沒領證呢?！?br>“嗯。提前說的?！?br>“你那時候就知道我會跟你走？”
“不知道?！彼雅殴菉A起來咬了一口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繼續(xù)說，“但有準備比沒準備強。”
我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說話。顧廷深從客廳走進來站在旁邊：“吃完了帶你去個地方?！?br>“哪兒？”
“樓上。”
“你房間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“窗簾?！彼f，“晚上從窗口看出去，能看到半座城的燈?！?br>他靠在樓梯扶手旁邊等我，見我出來轉身往上走，領帶搭在扶手上。我跟上去走到他房間門口，他側身讓我先進。
靠窗是一整面落地玻璃，窗簾拉著只留了一條縫。他走到窗邊拉開，外面鋪了半座城的燈火，遠處的寫字樓亮著成片成片的格子光，山路彎成暗色的帶子，路燈一串一串地點綴在上面。
“好看?！?br>“嗯。”
“你一個人看？”
“有時候看文件累了會站一會兒?！?br>“帶別人看過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我是第一個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想看？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不知道。但想讓你看?！?br>我站在窗邊沒有說話，玻璃上映出他站在我身后的影子，離我一步遠。遠處的飛機從城市上空劃過，尾燈閃著一點很小的光。
“那面墻的事——我不介意。就是想讓你知道。”
他沒有回答，但玻璃里的影子彎了一下嘴角。
那天晚上回到房間，床頭柜上放著一碗湯。張姨端來的，蓋著蓋子，掀開**湯，湯色清亮，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。我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溫的，不燙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伸手摸了一下枕頭底下——那條手帕還在。翻了個身看了一眼床頭柜，那碗雞湯還擱在那里，碗沿上凝了一層油膜。我端起來倒了，碗洗干凈放回廚房。張姨正在準備早飯，看見我把碗放回碗架，笑了一下：“昨晚的雞湯喝了？”
“喝了。有點咸?！?br>她臉上的笑容沒斷，但眼神在我臉上停了一拍。我坐下來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，熱搜上出現(xiàn)了我的名字，配圖是那張潑酒照片，評論區(qū)幾千條在罵我。
顧廷深端著熱牛**門進來：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需要我處理？”
“不用?！蔽叶似鹋Ｄ毯攘艘豢冢白屗劝l(fā)。她發(fā)得越多，后面打臉越疼?！?br>他靠在門框上看了我一會兒：“行?！彼D身下樓了。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想起他說“有準備比沒準備強”。他替我打了那個電話，讓張姨做糖醋排骨。他替我把燈亮著了，但沒告訴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