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錯過任何微表情。
他看向我，笑容依舊坦然，甚至帶著飽經(jīng)風霜的成熟。
“吃了?！彼f，
“姐，在外面那兩年，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，哪還挑食。
什么苦沒吃過，口味早就變了?！?br>他說得那么自然，那么合情合理。
王秀蘭立刻心疼起來：“我可憐的兒啊，你在外面都受了什么罪……”
她說著，又要掉眼淚。
“陳陽”笑著安慰她：“都過去了，媽，你看我現(xiàn)在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？”
一家人其樂融融。
只有我，端著酒杯的手，在桌子底下，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
一個人，就算餓到極致，會改變挑食的習慣。
但他不會連看都不看，就把自己最討厭的東西，像喝水一樣喝下去。
他甚至沒有絲毫的生理性抵觸。
就像…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“應(yīng)該”討厭香菜。
03
夜深了。
王秀蘭拉著“陳陽”說了一宿的話，恨不得把這兩年的空白都填滿。我借口累了，早早回到自己房間。
我鎖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香菜只是一個疑點，一個可以被“口味變了”完美解釋的疑點。
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(jù)。一個無法被任何理由搪塞過去的，鐵一樣的證據(jù)。
我閉上眼睛，強迫自己回憶和陳陽有關(guān)的一切。
他的習慣，他的喜好，他身體上的每一個特征。
疤痕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陳陽十歲那年，爬樹掏鳥窩，從樹上摔了下來。
當時左手手腕撐在了一塊尖銳的玻璃碴上，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，縫了七針。
傷好之后，手腕內(nèi)側(cè)，靠近掌根的地方，
留下了一道淡淡的、月牙形狀的疤痕。
那道疤不明顯，但只要仔細看，絕對能看到。
這個，他要怎么解釋？難道打兩年黑工，還能把疤痕給磨沒了？
我的心臟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，帶著一種找到突破口的興奮和恐懼。
我必須看到他的左手手腕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起得很早。
“陳陽”也起來了，正在客廳里陪王秀蘭看早間新聞。
他穿著一件長袖的T恤，袖子拉到手腕，遮得嚴嚴實實。
我的機會來了。
我端著一杯剛燒開的熱水，從他身后走過。在經(jīng)過沙發(fā)的一瞬間，
我的腳“不小心”絆了一下，整個人向前撲去。
杯子里的熱水，不偏不倚，全都潑在了他抬起格擋的左邊小臂上。
“啊！”他發(fā)出一聲痛呼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哎呀！”我驚叫一聲，滿臉歉意，
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！燙到哪了？快給我看看！”
王秀蘭也嚇壞了，趕緊沖過來：“陽陽！怎么樣？快，快去用涼水沖！”
“陳陽”的左臂T恤濕了一**，緊緊貼在皮膚上。
他疼得齜牙咧嘴，但還是先安慰我媽：
“媽，我沒事，就是嚇一跳?！?br>“還說沒事！都紅了！”我抓住他的手腕，拉著他往衛(wèi)生間走，
“快沖沖，不然要起泡的！”
我的力氣很大，不容他拒絕。
在把他推進衛(wèi)生間的那一刻，
我借著給他撩起濕透的袖子的動作，目光如刀，死死地鎖在他的左手手腕內(nèi)側(cè)。
那里皮膚光潔，平坦。
被熱水燙過的地方泛著紅色，更襯得那片皮膚沒有任何瑕疵。
沒有。
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那道伴隨了陳陽十幾年的，月牙形的疤痕。
我的大腦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被重錘砸中。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(zhuǎn)，
衛(wèi)生間里“嘩嘩”的水聲，
王秀蘭在外面焦急的詢問聲，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。
我松開手，后退了一步，撞在門框上。
他不是陳陽。
這個想法，不再是猜測，不再是懷疑，而是一個冰冷、堅硬、確鑿無疑的事實。
他是一個頂著我弟弟的臉，住在我家里，管我媽叫“媽”的陌生人。
那我的弟弟呢？我真正的弟弟陳陽呢？
他為什么要讓人冒充自己回家？他發(fā)出的危險信號，到底指向誰？
是指向這個冒牌貨，還是別的什么？
恐懼像無數(shù)條冰冷的毒蛇，從我的腳底向上攀爬，纏繞住我的心臟，一點點收緊。
“姐？姐你怎么了？”
那個冒牌貨關(guān)了水，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他的手臂上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紅，但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。
他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