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度怎么樣了？老周剛才臉色不太對。"
"快了。"
"什么題目？你一直不說。"程遠湊過來，"親密關系方向的？"
"嗯。"
"田野調(diào)查？哪來的樣本？你不是就一個女朋友——"
他停住了。
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。
他的瞳孔放大了。
"蘇臨。"他壓低聲音，"你不會吧。"
我沒說話。
"***……"程遠往后退了一步，"你拿你女朋友當實驗對象？三年？"
"嚴格來說是田野觀察對象。"我糾正，"不是實驗，沒有干預。"
"你就在旁邊看著她操控你，然后記筆記？"
"不止筆記。還有錄音、微信截圖、行為編碼表。"
程遠靠在墻上，捂著胸口。
"你知道嗎。"他說，"我以前一直覺得，搞**心理學的那幫人最可怕。"
"現(xiàn)在呢？"
"現(xiàn)在我覺得搞社會心理學的也不是人。"
我笑了笑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"師兄，幫我個忙。"
"什么？"
"我論文需要第二編碼員。材料全是我女朋友的錄音和聊天記錄。你有空嗎？"
程遠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**。
"多少錢？"他問。
"一小時五十。"
"一百。"
"成交。"
第三章
接下來的兩周，我的生活變成了雙軌并行。
A軌：林念念的男朋友。
每天接她電話，聽她抱怨，陪她吃飯，承受她的情緒風暴，然后在她滿足地離開后做好記錄。
*軌：蘇臨研究員。
每天整理數(shù)據(jù)、修改論文、跟程遠一起做編碼校驗。
問題出現(xiàn)在第二周。
程遠聽了第三十段錄音之后，把耳機摘了。
"不行了。"他說，臉色發(fā)白，"蘇臨，你女朋友她——"
"怎么了？"
"她是真的有病吧？"他指著屏幕上的轉寫文本，"這段她說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從陽臺跳下去——你當時怎么回的？"
"我說你等一下，我外賣快到了，回來再聊。"
"……"
"然后她沒跳。"
"廢話她沒跳！"程遠拍桌子，"重點是你的反應！你就像——像——"
"像什么？"
"像一個在動物園看猴子的游客。"
我想了想，這個比喻不太準確。
應該是像一個在**草原上的紀錄片攝影師。
即使面前有獅子在獵殺羚羊，也不會干預。
因為你是來記錄的，不是來改變的。
"繼續(xù)吧。"我說，"后面還有三百段。"
程遠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戴上耳機。
三分鐘后他又摘了。
"這段——"他的聲音有點抖，"這段她讓你跪下來道歉？你跪了？"
"跪了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我想看跪了之后她的反應是升級還是收斂。"
"結果呢？"
"升級。她覺得跪還不夠，讓我扇自己一巴掌。"
"你扇了？"
"沒有。"我說，"那個超出了我的承受閾值。我拒絕了，然后觀察到她進入了新的策略——歇斯底里型情緒失控，持續(xù)二十七分鐘，以體力耗盡哭睡結束。"
程遠把耳機放在桌上，站起來。
"我需要去洗把臉。"
他走到門口又回來。
"蘇臨。"
"嗯？"
"你三年來就沒動過一點真感情？一點都沒有？"
我停下打字的手。
這個問題，我自己也想過。
三年時間，一個人每天在你身邊，哭，笑，撒嬌，發(fā)脾氣，做飯給你吃，給你織圍巾——
"第一年有過動搖。"我說，"第七個月的時候，她生病發(fā)燒，我去給她買藥，回來看到她縮在被子里，臉燒得通紅，很安靜，沒有在操控，只是——很脆弱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她退燒之后，因為我買錯了藥的牌子罵了我四十分鐘。"
程遠沒再問了。
那天晚上，林念念打來視頻電話。
我接了。
屏幕里她剛洗完澡，頭發(fā)濕漉的，穿著我的T恤，笑得很甜。
"寶貝，你在干嘛呀？"
"寫論文。"
"又寫論文。"她撅嘴，"你論文比我重要嗎？"
比你重要。因為你就是論文。
"你最重要。"我說，"馬上寫完了，寫完了天陪你。"
"真的嗎？"
"真的。"
"那你的論文是寫什么的呀？能不能給我看？"
心跳漏了一拍。
"沒什么好看的，很枯燥。"我說，"專業(yè)術語你也看不懂。"
"哼，你就是嫌我笨。"
"沒有。"
她笑了，露出小虎牙。
"好吧，那你早點寫完。寫完了我給你做***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。
我看著黑下來的手機屏幕，在筆記本上補了一行：
"甜蜜回收階段。高頻率操控后的間歇性正強化。行為模式符合間歇性強化成癮機制假說。"
補充備注：今日她主動詢問論文內(nèi)容，安全評級上調(diào)至橙色。
需要加快進度了。
**章
加快進度的意思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