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能撐下來，全靠我沈家的鋪子養(yǎng)著?，F(xiàn)在鋪子我收回來了，至于這些年賺的銀子花到哪了，你自己心里有數(shù)。"
顧景行的嘴唇在抖。
蘇如煙的臉色也不好看了。
她是奔著侯府家產來的，如今發(fā)現(xiàn)侯府就是一個殼子，里面的肉全被我抽走了。
"母親，你不能這樣。"顧景行的聲音有點發(fā)虛，"您走了，侯府怎么辦？"
"怎么辦？"我站起來，理了理衣袖，"你不是說了嗎，侯府的事你和如煙打理？那就打理吧。"
"反正世子爺也覺得我一個外姓婦人不配管顧家的事。如今我把屬于我的東西拿走，剩下的可不就全是顧家的了？"
"只不過顧家還剩什么，那就得問你死去的爹了。"
我向外走去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。
"對了，我明日就搬出侯府。趙媽媽和劉全跟我走。廚房的吳嬸、針線上的李媽媽、花園的老周，都是我陪嫁帶來的，也一并帶走。"
"侯府目前的下人，有一半是我出銀子養(yǎng)的。我走了，他們的月錢你得自己想辦法。"
顧景行的臉徹底白了。
我走出正堂，身后傳來蘇如煙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但我聽得一清二楚：
"世子爺，她在嚇唬你。她一個寡婦，離了侯府能去哪？過兩天沒地方住了，自然就回來了。"
我沒回頭。
明天，她就知道我去哪了。
04
第二天一早，三輛馬車停在侯府后門。
我穿了一身利落的靛藍褙子，頭發(fā)挽得整整齊齊，戴著我娘留給我的那對翡翠耳墜。
趙媽媽指揮著人往車上搬箱籠。
其實值錢的東西早就轉走了，這些箱子里裝的是四季衣裳和日常用度。
劉全在前面牽馬，他已經在城北置辦了一處三進的宅子，雖比不上侯府氣派，但收拾得干凈敞亮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住二十年的院子。
石榴樹是我嫁進來第二年親手種的，如今已經長到房檐那么高了。
可石榴樹帶不走，兒子也帶不走。
我上了馬車，簾子落下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，轔地響。
搬進新宅第三天，王媒婆就來了。
她手里捏著五張?zhí)樱樕闲Τ梢欢渚栈ā?br>"沈夫人，您這條件，放出去可是搶手貨！守了二十年寡，還把侯府經營得紅火火，哪個男人不想娶您回家？我這兒五個人選，您一個個看。"
我接過帖子，仔細翻了翻。
最后點了兩個人的名字。
"這兩個，約出來見。"
一個是城南書院的教書先生，姓周，三十二歲，喪妻無子，人品周正。
一個是城西藥鋪的掌柜，姓林，三十五歲，入贅前妻家，前妻病故后被岳家趕了出來，做事踏實。
趙媽媽湊過來看了看，壓低聲音問："夫人，您當真要改嫁？"
"當真。"
"可世子爺那邊？"
"他有他的花魁，我有我的日子。他不認我這個娘，我也不稀罕認他這個兒子。"
趙媽媽嘆了口氣，沒再說什么。
五天后，我見了那個周先生。
人長得端正，說話條理清楚，舉止有讀書人的規(guī)矩。
我問他："你愿意入贅？"
他坦然說："我一個窮教書的，沒什么家底，入贅不丟人。只要夫人不嫌棄我清貧。"
我又問："我有個不省心的繼子，你介意嗎？"
他笑了一下："我教了十年書，什么樣的學生都見過。不省心的不怕，怕的是不可教。"
我聽著這話，心里居然生出一點暖意。
"好。那就定下來吧。"
一切從簡，沒有排場。
只在新宅正堂擺了酒，請了幾桌至交。
我沈家的嫂子和侄子來了，族里幾個長輩也來了。
沈家人對我改嫁的態(tài)度很明確。我嫂子頭一個發(fā)話的："早該如此。給顧家守了二十年，養(yǎng)了個白眼狼出來，夠本了。"
周先生穿著一身新做的藍色直裰，規(guī)矩矩地給我敬了茶。
就這樣，我沈蕙，永寧侯府的前當家主母，在三十六歲這年改嫁了。
消息傳到侯府的時候，據(jù)說顧景行正在跟蘇如煙商量婚期。
聽到這個消息，他手里的茶盞摔了個粉碎。
"她瘋了！一個守寡二十年的婦人，這個年紀改嫁！她還要不要臉了！"
蘇如煙在旁邊抿著嘴笑，拿帕子給他擦手上的茶水。
"世子爺消氣。她一個人出去，沒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