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宗就不是祖宗了？孩子姓曹，他就是曹家的人。他王家那邊，當(dāng)初不是拿錢買斷了嗎？
雨還在下。曹秀英覺得這雨好像下進了骨頭縫里，又冷又酸。
日子還是得過。曹秀英在鎮(zhèn)上的小電子廠上班，每天早出晚歸。王建國在村里跟著建筑隊打零工，活多的時候就忙，活少的時候就回來收拾家里，做飯，接小海放學(xué)。表面上，跟以前沒什么兩樣?？赡菍痈糸u，像水里滲進去的泥，越來越渾濁。
飯桌上的話少了。王建國偶爾還會提回去的事，但曹秀英要么不接茬，要么就用“以后再說”堵回去。她能感覺到王建國越來越沉默，有時候看著小海發(fā)呆，眼神復(fù)雜得很。
這天晚上，小海已經(jīng)睡了。曹秀英在燈下補小海的褲子，膝蓋那兒磨了個洞。王建國坐在桌子另一邊，抽著煙，煙霧繚繞，嗆得曹秀英咳了兩聲。
“秀英，”他掐滅了煙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“我三弟……在老家鎮(zhèn)上給我尋了個活計，開貨車，一個月能掙這個數(shù)?！彼攘藗€手勢。
曹秀英針停了一下，繼續(xù)縫。“在這邊干得好好的，跑那么遠(yuǎn)干啥？”
“我想著……”王建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我先回去干一陣，安頓好了，你們再過去。那邊……那邊房子大，我爹留下的老屋翻新了，比咱這寬敞。小海上學(xué)也方便。”
曹秀英猛地抬起頭，針尖扎了一下手指，冒出一顆血珠?！澳阏f什么？你要回去？回哪去？這兒不是你家？”
“秀英！”王建國的聲音也拔高了，帶著壓抑許久的煩躁，“這兒是曹家！是你們曹家！我王建國在這算個啥？別人當(dāng)面叫我一聲‘曹建國’，背后誰不戳我脊梁骨，說我是賣姓的！我爹我娘生我養(yǎng)我一場，臨了我連給他們上墳都得偷偷摸摸！我在這個家當(dāng)牛做馬，我認(rèn)了！可我就想讓孩子知道我姓啥，他血**流著誰的血，這過分嗎？！”
“你當(dāng)初答應(yīng)的！”曹秀英站起來，椅子腿在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，“你簽了協(xié)議的！你是入贅到我們家，孩子姓曹！你現(xiàn)在說這些，你對得起我媽嗎？對得起我嗎？”
“我對得起！”王建國也站起來，胸膛起伏，“我對得起**，對得起你，對得起這個家！可我對不起我自己！對不起我死去的爹！秀英，你就當(dāng)可憐可憐我，行不行？讓我?guī)『；厝フJ(rèn)個祖，就幾天！”
“不行！”曹秀英幾乎是喊出來的，“小海哪也不去！他是曹家的孩子！”
小海被吵醒了，在里屋怯怯地喊：“媽……”
曹秀英狠狠瞪了王建國一眼，轉(zhuǎn)身進了里屋，砰地關(guān)上了門。她摟著迷糊的兒子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。她聽到外屋傳來一聲沉悶的響，像是拳頭砸在桌子上，然后是王建國沉重的腳步聲，出了院子。
那天晚上，王建國沒回屋睡。
冷戰(zhàn)持續(xù)了一個多星期。家里安靜得像墳地。王建國不再提回去的事，但整個人像丟了魂，干活也心不在焉。曹秀英心里也堵得慌，她不明白，以前那個什么都依著她的王建國去哪了？為什么母親一走，他就像掙脫了籠子的鳥，一門心思要往那個窮山溝里飛？
直到有一天，曹秀英下班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王建國沒去做工，坐在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