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不到你回來的冬天
寂靜的地下室里,我突然發(fā)出了一聲極其難聽的笑聲。
這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凄厲,到最后,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劇烈的悲痛和憤怒像一把帶刺的刀,在我的胃里瘋狂地攪動。
我想起了五年前,她也有過我們的孩子。
可是因為陪我創(chuàng)業(yè)太累,因為營養(yǎng)跟不上,那個孩子在一個深夜里,化作了一灘血水,從她的身體里流走。
那時候沈清秋跪在病床前,哭得像個淚人,她扇自己巴掌,她說:
“阿澤,是我沒用,是我沒保護好我們的孩子。你放心,這輩子我沈清秋就算拼了這條命,也絕不會再讓你跟著我受一點委屈!”
可是今天,她任由別人的孩子踢我的頭,任由別人侮辱我。
我們的孩子死了,我們的狗死了,我也要死了。
她卻活得那么好。
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,我猛地撲向狹窄的衛(wèi)生間,趴在馬桶上瘋狂地嘔吐起來。
可是我一天都沒吃東西了,吐出來的只有苦澀的黃疸水。
痛,太痛了。
五臟六腑仿佛都在被烈火灼燒,我劇烈地咳嗽著,喉嚨里涌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哇的一聲,一口鮮血噴涌而出,染紅了潔白的馬桶。
我看著那一灘觸目驚心的紅,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干,視線漸漸模糊。
再次醒來的時候,是被刺眼的陽光晃醒的。
我躺在冰冷的衛(wèi)生間地板上,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胃里的痛感已經(jīng)麻木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我拿起那個裝滿五萬塊錢的牛皮紙信封,走出了地下室。
今天,是我和最大的債主——鳳姐,約好還最后一筆錢的日子。
到了鳳姐的臺球廳,她正叼著煙,手里把玩著臺球桿。
我走到臺球桌前,沒有像往常一樣低聲下氣地鞠躬。
“這錢,我今天不還了?!蔽业穆曇舨淮?,卻異常清晰。
“沈清秋沒死,而且活得比你我都好?!蔽依淅涞卣f,“我不信你不知道?!?br>
“她開著邁**,穿著十幾萬的高定,有什么必要向你借這仨瓜倆棗呢,你說對吧?”
這是我第一次,在鳳姐臉上,看見這么無措的表情。
我說中了,她甚至震驚之余忘了攔我。
我轉(zhuǎn)身推開臺球廳的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陽光真好啊。
我看著手里那五萬塊錢,突然覺得無比輕松。
這是我用命換來的錢,憑什么要給那個騙子?
接下來的七天,我過上了我這三十二年來,最奢侈、最瘋狂的日子。
我拿著那五萬塊錢,去市中心最豪華的商場,買了一套我曾經(jīng)在櫥窗外看了無數(shù)次,卻連摸都不敢摸的高檔西服。
我去理了頭發(fā),刮干凈了胡茬。
我去吃了人均兩千的頂級和牛餐廳。
雖然我的胃已經(jīng)癌變,根本消化不了那些昂貴的肉類,吃下去沒多久就會沖進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,但我還是堅持把它們嚼碎,咽下去。
我去訂了五星級酒店的江景套房,泡在灑滿玫瑰花瓣的浴缸里,俯瞰著這座繁華卻冷漠的城市。
我第一次靜下心來,去欣賞夜晚的霓虹燈,去感受微風拂過臉頰的溫度。
原來,活著是這么美好的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