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蓮落雪誤春深
裴玉溪終于看向我。
那張清冷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紅腫,他站在我面前,距離不過三步,我清楚的看見他眼里閃過的嫌惡。
“窈兒才二十五歲,是赫赫有名的毒醫(yī),你爹已經(jīng)半截身子入土,誰的命更急,你分不清嗎?”
“****,果真是粗鄙農(nóng)女,青蓮谷的規(guī)矩學到狗肚子里去了?!?br>
給自己下藥的慕窈是命,我想求他先看一眼護了他七年的我爹。
卻成了粗鄙,****。
渾身血液涼透,我卻忽然笑了。
我把懷里那盒借來的銀子全砸在地上。
銀錢四落,聲音沉悶。
“裴玉溪,我守了七年的規(guī)矩根本一文不值,只是在你眼里,我爹的命,我**命,還有我們孩子的命,都抵不**跟慕窈之間你毒我解的情趣!”
七年前,為了裴玉溪一句“此生不負知春,生死與共,禍福同擔。”我不顧一切嫁給他。
可成婚之后,沒了海誓山盟,他與我說得最多的話成了青蓮谷的規(guī)矩。
七年,我們**的日子少之又少。
他說,青蓮谷的規(guī)矩,每一任谷子需清心修身,不可貪戀情欲。
七年,我替他抄了三千張藥方,熬了數(shù)萬碗湯藥,頂著風雪走過三天三夜替他采藥。
他說,青蓮谷的規(guī)矩,不留無用之人,谷主夫人也不能破例。
那時,我以為守了他的規(guī)矩便是夫妻同心。
直到他早已脫離師門的師妹慕窈回來。
慕窈不必做任何事,她只要站在那,裴玉溪就會把整個青蓮谷捧上去。
原來他的規(guī)矩輕而易舉就可以被打破,只是從不為我。
三年前,我娘重病離世那年,我也求過裴玉溪去看一眼。
可他要閉關煉藥,冷聲拒絕:
“**一條命,能抵得過萬千人的命嗎?”
后來,我才知道,裴玉溪要煉的不是能救濟世人的良藥,僅僅是因為慕窈在自己身上下了道毒,打賭他能不能半月內(nèi)解開。
一年前,我勞累小產(chǎn),一個人蜷縮在榻上疼了一整夜。
疼到血流干,藥童也沒能尋來裴玉溪。
第二早上他才回來,我忍著痛問他去哪了,他說:
“窈兒養(yǎng)得雀兒摔折了翅膀,我昨夜替它接上了?!?br>
“那只雀兒很聰明,我用蜜餞喂它,它便會站在掌心討巧,窈兒將它教得極好?!?br>
他自顧自說著,提起慕窈,眼里滿是笑意。
全然沒有注意到我身下干涸的血跡。
記憶里,只有在嫁給他的頭一年,他對我笑過。
那時,他站在我身后看我笨拙的寫方子,忽然笑了,伸手握住了我的手:
“日后,我教你?!?br>
可后來,他的笑都給了慕窈。
而我抄了三千張方子,熬了萬碗湯藥,他也沒再對我笑過一次。
慕窈的那只雀兒后來活的很好。
可我們的孩子,連名字都沒有取。
我不是沒有同裴玉溪鬧過:“你這般喜歡你的好師妹,當初為何又要娶我?”
他只將我當作蠻不講理的瘋婆子,灌我喝下一碗又一碗的安神藥。
跟在他身邊多年的藥童于心不忍,偷偷告訴我:
“夫人,谷主與慕師姐青梅竹馬,若非當初慕師姐突然不告而別離谷,谷主也不會一氣之下隨意娶個夫人……”
“您還是別跟慕師姐爭了,爭不過的?!?br>
那一刻,心像是徹底死寂。
原來,我的癡心只是他的隨意而為。
從那以后,我便擺清了自己的身份。
可下完決心后,我每夜整夜的失眠。
閉眼腦海都是我們的曾經(jīng)。
看。
上天多么可笑,薄情的人風生水起。
他讓我愛上他只需要付出須臾。
可我放下他,卻是要挫骨揚灰的痛著。
于是,我不再逼自己忘了他。
而是給自己設下一個離開他的期限。
一年。
今日是最后一日。
我從未想過要跟慕窈爭什么。
我只是想求裴玉溪看在七年我為他寫方煮藥的份上,救我爹一命。
可他連這個都不愿意。
……
許是我的那些話戳中了裴玉溪的心事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語氣軟了幾分:
“趙知春,我如今的夫人是你,窈兒她只是小孩子心性,所以我才待她寬容些?!?br>
若我沒記錯,慕窈還要長我兩歲。
她是小孩子心性需要寬容,而我卻要像個燒火丫頭一樣任勞任怨。
“你要是氣我給窈兒解情毒,我跟你陪個不是?!?br>
賠個不是。
四個字,他說得平靜如常。
好像我爹娘,孩子的命一句“賠個不是”就能一筆勾銷,好像我所有的痛苦都是我在跟慕窈捻酸吃醋。
指尖陷進皮肉里。
我剛要開口說些什么,房間外忽然傳來藥童焦急的聲音:
“谷主,薛師姐的情毒還未完全清除,此刻正難受的緊!”
話落,裴玉溪面露擔憂,拔腿就要往外走。
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擺,聲音仿佛要滴出血來:
“裴玉溪,你是神醫(yī),你有無數(shù)種方式能解她的毒?!?br>
“我爹剛死,****,算我求你,別去跟慕窈做那檔子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