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相守兩茫茫
顧長淵連忙要去撿,蘇知微卻拉住他的袖子撒嬌:“算了算了,斷了就斷了,回頭你再給我買支新的嘛?!?br>
顧長淵回頭看了沈云錦一眼。沈云錦正盯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銀簪,眼眶泛紅,手指攥得發(fā)白。她緩緩蹲下身,將兩截殘簪拾起來,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,揣進懷里。
顧長淵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,隨手遞到她面前。
“別心疼了,這些銀子你拿著,回頭去鎮(zhèn)上重新買一支更好的。一支舊簪子而已,你至于這么計較嗎?”
沈云錦接過那沓銀票,忽然笑了。
她抬起頭,眼底的淚光已經(jīng)沒了。
“顧長淵,多謝你的銀子?!彼龑y票妥帖收好,“你放心,這支簪子我會重新打好的,用你給的銀子打一支新的。”
顧長淵沒聽出她話里的深意,只當她是想開了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這才對嘛,你一向最懂事的。”
蘇知微靠在顧長淵肩頭,歪著頭看沈云錦,眼中滿是得意與挑釁。
她故意**小腹,聲音嬌軟:“沈姑娘,等我與長淵成親那日,你可得來喝杯喜酒啊?!?br>
沈云錦平靜地笑了笑:“一定?!?br>
離顧長淵赴京**的日子越來越近了。
每日都有車馬往院子里運聘禮,堆了滿滿三間屋子。顧長淵忙著寫聘書、定吉日、請媒人。
瞧著整張臉都泛著即將飛黃騰達的紅光。
而沈云錦日日坐在柴房門口,數(shù)著天上的云。
終于,晚上送菜的小乞丐又來了,給了她一張紙條。
今夜午時。
她將紙條湊到油燈上,看它燒成灰燼。
顧長淵,你的聘禮備好了,你的好日子……也快到頭了。
今夜午時。
沈云錦將紙條上最后一點灰燼吹散。
窗外月色正明,院子里張燈結彩,紅綢掛了滿院。
明日便是顧長淵與蘇知微的成親之日,整個宅子燈火通明,仆人們還在做最后的打點。
隨后,蘇知微的丫鬟便沖進柴房,一把將她拽了起來。
沈云錦被拖到正廳時,蘇知微正坐在銅鏡前垂淚,顧長淵站在一旁,臉色鐵青。
滿屋子堆著明日要穿的嫁衣,一件件皆是上好的料子,此刻卻散了一地。
顧長淵指著蘇知微露出來的手臂,上面密密麻麻起了一層紅疹。
“沈云錦!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!”
蘇知微抽抽噎噎地抬眸。
“長淵,我好心讓她幫忙看看嫁衣合不合身,她竟往衣裳里撒了花粉……我明日就要過門了,這副模樣怎么見人……”
沈云錦順著顧長淵的手指看去,蘇知微的手臂、脖頸皆是斑駁紅痕,確實駭人。
“我沒做過?!鄙蛟棋\開口,語氣很淡。
“滿院子就你一個外人,不是你還能是誰?!”
顧長淵拍案而起,怒目而視。
“知微處處容你、讓你,你倒好,心思如此歹毒!”
蘇知微適時地拉了拉顧長淵的袖子:“長淵,算了罷,許是她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顧長淵冷著臉,一把拽過旁邊那件繡著金線的霞帔,劈頭蓋臉地往沈云錦身上套。
“你不是不知道花粉過敏是什么滋味嗎?好,你自己穿上好好感受感受!”
沈云錦來不及掙扎,厚重的霞帔便被裹在了身上。
那衣裳里不知被蘇知微動了什么手腳剛上身便嗆得她連連咳嗽。
不過片刻,她**的皮膚便開始發(fā)*、泛紅
從脖頸蔓延到臉頰,一塊塊紅疹觸目驚心地鼓起來。
她呼吸困難,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,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。
仆人們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,顧長淵卻冷笑一聲:“現(xiàn)在知道難受了?你害知微的時候怎么不想想?”
沈云錦跪在地上,渾身又*又痛,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,模糊了視線。
衣裳被扒下來時,她身上的紅疹已經(jīng)連成片,又*又疼。
像千萬根針同時扎進皮肉里。
這一番動作把最后那點殘存的溫度也碾沒了。
就在此時,院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一隊官兵魚貫而入,為首的校尉手持明黃卷軸,聲音洪亮:“圣旨到!顧長淵接旨!”
正在屋內安撫蘇知微的顧長淵聞聲一愣,急匆匆跑出來跪在院中。
“顧長淵科考舞弊、賄賂考官之事敗露,經(jīng)查屬實,革去新科探花功名,貶為庶民,永不錄用?!?br>
顧長淵的臉霎時白了。他猛地抬頭,嘴唇哆嗦著:“不、不可能……我沒有……這是誣陷……”
校尉將圣旨往他面前一擲:“顧長淵,你若不服,可自行上京申辯。不過,御史臺的折子已經(jīng)遞了三道,證據(jù)確鑿,你怕是連城門都進不去?!?br>
顧長淵癱坐在地,方才還意氣風發(fā)的臉上此刻只剩驚恐。
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屋內,蘇知微扶著門框站著,臉上的表情也是從錯愕到慌張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為首那人翻身下馬,一身玄色錦袍眉目疏朗。
他跨進院子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來裹住沈云錦:“我來了?!?br>
沈云錦費力地抬眸看他。
月光下,那張臉與當年青州城外病倒在路旁的書生漸漸重合。
他瘦了些,卻比從前挺拔了許多,眉宇間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凜然。
“謝衍……”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