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發(fā)白。
昨晚壓在錄取單上的語文書太厚，我怕它沾上潮氣，天剛亮時又偷偷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紙還是皺。
縣一中那枚紅章卻還紅得很。
我把它疊成四折，塞進舊鉛筆盒最下面，再把鉛筆盒塞進書包夾層里。
書包是我小學畢業(yè)時，班主任幫忙從失物招領箱里找來的。拉鏈壞了一邊，我用白線縫過幾次，開口還是總會咧開。
我怕錄取單再掉，就在外面套了一層塑料袋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？”
姨媽從后面拍了下我的肩。
“肉餡好了沒？”
“好了?！?br>“好了還不往籠里裝？你是等著客人**？”
我低頭去拿籠屜。
蒸籠一層疊一層，最上面那層熱氣撲下來，熏得眼睛發(fā)澀。
今天的單子比平時多。
隔壁裝修隊訂了二十份包子豆?jié){，街道辦那邊也訂了十六份盒飯。姨媽忙著收錢，姨父負責出攤，唐子衡還沒起。
等第一波客人散得差不多，姨媽把幾張送餐單拍到我面前。
“這個裝修隊，那個五金店，還有初中教師樓。路線自己看，十二點前回來幫忙切菜。”
我捏著單子，心口忽然跳了一下。
初中教師樓。
嚴老師在那邊住。
我不敢表現得太明顯，只把單子塞進保溫箱側袋，低頭去推電動車。
姨媽又追了一句。
“少繞路。每單都寫了時間，送晚了人家投訴，你從工資里賠?！?br>我點頭。
她說“工資”的時候，旁邊正在擦桌子的姨父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我在店里做了四年，從來沒有工資。
有時候客人多給兩塊錢跑腿費，姨媽會說“先放收銀臺，別亂丟”；有時候有人把零錢忘在桌上，她會讓我去追，追不上就收進抽屜。
她總說，吃住都算錢。
我欠她的。
我把車騎出巷子，天已經亮了。
街上賣菜的人挑著擔子走，菜葉子上還帶著水。早餐鋪門口的油煙飄出去很遠，沾在我頭發(fā)和衣服上。
我先把裝修隊的單送了。
一群男人蹲在水泥袋邊吃包子，有人看見我，笑著說：“小姑娘，這么早就出來跑單??？”
我把豆?jié){遞過去。
“嗯。”
“上學沒？”
我沒抬頭。
“放暑假。”
他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第二單是五金店。
第三單，我故意把速度放慢了一點。
初中教師樓在學校東側，要從操場旁邊繞過去。以前我上晚自習，總能從教室窗戶看見這一排樓，白色的墻，陽臺上掛著衣服，夏天傍晚會飄出飯菜香。
那時候我總覺得，老師們下班回家，應該不用看誰臉色吃飯。
我把車停在樹蔭下，拎著保溫箱往里走。
嚴老師住二樓。
她給我開門時，頭發(fā)還濕著，顯然剛洗完頭?？匆娢?，她愣了一下。
“江穗？”
我把早餐遞過去。
“羅記早餐鋪，您訂的?！?br>“我知道?！彼舆^袋子，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油漬上，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送餐?！?br>“你姨媽呢？”
“店里忙?！?br>她沒接著問，只把早餐放到鞋柜上，側身讓開門。
“進來坐會兒?！?br>我立刻搖頭。
“不了，老師，我還要送下一單?！?br>“就五分鐘?！?br>我站在門口沒動。
她屋里很干凈，玄關擺著一雙男式拖鞋，客廳靠窗有張小書桌，桌上放著一盆快開花的綠蘿。
我很怕把鞋底的油污踩進去。
嚴老師像是看出來了，直接把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我。
“縣一中的報到須知?！?br>我愣住。
紙很新，邊角平整，藍色的?；沼≡谧钌厦?。
我沒敢立刻接。
嚴老師又說：“他們那邊八月二十五號報到。住宿費、書本費、校服費，還有一些雜費，都寫在上面。你先看看，別慌?！?br>我接過來。
紙比我想的重。
我低頭一行一行看。
報名確認、住宿申請、軍訓服、教材預收費、保險費、校服費……
每一個字都認識。
連在一起，我卻覺得眼前有點發(fā)黑。
“老師。”我嗓子發(fā)緊，“這些一共要多少？”
嚴老師沉默了一下，拿筆在最下面圈了圈。
“首批大概三千多。困難補助要本人到校填申請，審核之后能減一些。住宿床位也能申請，但學校要看材料?！?br>三千多。
我手指捏著那張紙，紙邊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