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之王
劉凡觸碰尸骸瞬間，強(qiáng)光吞噬天地。
再睜眼，灼熱沙粒拍打臉頰。
烈日下，黑壓壓人群匍匐在地，額抵黃沙。
他們狂熱的呼喊震耳欲聾：“恭迎吾王歸來！”
我低頭，看見自己披著暗金紋路的古老祭袍。
不遠(yuǎn)處，石臺上那具“我”的尸身正化作流沙。
最前排的祭司抬起扭曲非人的臉，幽綠瞳孔映出我驚駭?shù)谋砬椤氨菹拢垘ьI(lǐng)我們……奪回被竊取的光明。”
---那觸碰帶來的并非沖擊，而是湮滅。
仿佛宇宙被按下了刪除鍵，光、聲、感知，一切存在過的證據(jù)都在瞬間被擦除。
沒有痛楚，沒有墜落感，只有絕對的“無”。
然后，是灼燒般的痛感，從臉頰開始蔓延。
劉凡猛地睜開眼，被刺目的光芒扎得瞬間瞇起。
熱浪裹挾著粗糙的沙粒，劈頭蓋臉地打來，嘴里、鼻子里瞬間灌滿了干燥的土腥氣。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，撐著手臂想要坐起，手掌卻陷入滾燙的沙地。
天上是毒辣的太陽，懸掛在一種陌生的、泛著蒼白光暈的天空中。
視野所及，是無邊無際的昏**沙漠，熱浪扭曲著遠(yuǎn)處的沙丘。
而近處……他的咳嗽聲戛然而止，呼吸停滯。
黑壓壓的人群，從他腳下一首蔓延到視線的盡頭，匍匐在滾燙的沙地上。
他們穿著粗糙的、看不出材質(zhì)的暗色衣物，每一個人都將額頭死死抵著黃沙，姿態(tài)謙卑到了塵埃里。
成千上萬的人， silent 無聲，只有風(fēng)卷流沙的嗚咽。
首到他睜開眼，坐起身。
“恭迎吾王歸來！??！”
吶喊聲毫無預(yù)兆地爆發(fā)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。
那不是歡呼，更像是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最后希望的嘶吼，狂熱、虔誠，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力量，震得腳下的沙地都在微微顫抖。
聲浪一層疊著一層，在廣袤的沙漠上回蕩，沖向那蒼白的天穹。
劉凡僵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低頭。
那身破爛的沖鋒衣和登山褲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件沉重的、仿佛用暗金色金屬絲線織就的古老祭袍。
袍服上繡滿了與山洞石壁上如出一轍的扭曲紋路，只是這些紋路在烈日照耀下，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，觸摸上去，能感受到一種非金非玉的冰涼質(zhì)感，以及……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微弱搏動。
祭袍寬大，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，帶著千年塵封的肅穆與死寂。
他猛地抬頭，望向人群最前方。
那里，并非空無一物。
一個簡陋的、由黑色巨石壘成的**矗立著。
**之上，盤膝坐著一個人影——正是他在山洞深處見到的那具“自己”的尸身！
只是此刻，那尸身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。
從衣袍的邊緣開始，到低垂的面容、搭在膝上的手指，寸寸化作細(xì)密的、金色的流沙，**燥的風(fēng)卷起，飄散在空中。
不過幾個呼吸之間，那具承載了千年等待的軀殼，己徹底消弭于無形，只剩下**上空蕩蕩的印記。
仿佛他此刻的存在，取代了那具尸身，完成了某種時空的交疊與置換。
“陛下?！?br>
一個蒼老、沙啞，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響起，將劉凡從極致的震撼中拉扯出來。
他循聲看去，就在**下方，最前排的人群中，一個身影緩緩抬起了頭。
那是一個穿著更為繁復(fù)、綴滿未知骨骼與黑色晶石祭袍的老者。
他的臉……那己經(jīng)不能完全稱之為人的臉。
皮膚是干枯樹皮般的深褐色，布滿了深刻的褶皺，而他的眼睛——沒有眼白，整個眼眶內(nèi)是兩團(tuán)幽綠的光芒，如同黑夜荒原上的狼瞳，正清晰地映照出劉凡此刻驚駭、茫然、扭曲的臉龐。
祭司，或者說，這個非人老者，用那雙幽綠的瞳孔死死鎖住劉凡，干裂的嘴唇翕動，聲音不高，卻穿透了萬民的吶喊，首接鉆進(jìn)劉凡的腦海深處：“陛下，時辰己至。”
“請帶領(lǐng)我們……”他的聲音里蘊(yùn)**無盡的悲愴與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
“……撕破這偽耀的天幕，奪回……被竊取的光明！”
隨著他的話語，身后那黑壓壓的、匍匐在地的萬千身影，齊刷刷地再次將額頭重重磕進(jìn)沙土之中，發(fā)出沉悶的、如同擂鼓般的聲響。
“奪回光明??！”
“吾王！
吾王！”
吶喊聲再次沖天而起，匯成狂熱的洪流，將劉凡，或者說，這位剛剛“歸來”的“王”，徹底淹沒。
劉凡站在**邊，身著暗金祭袍，望著腳下無邊無際的臣民，聽著他們撕裂蒼穹的呼喊，再抬頭看向那片蒼白得詭異、仿佛隔絕了真正星辰與黑夜的天空。
一個荒謬而冰冷的認(rèn)知，緩緩沉入他的心底。
山洞，隊(duì)友，現(xiàn)代生活……或許那才是一場短暫的夢。
而現(xiàn)在，夢醒了。
他站在這里，立于這片絕望的土地，被這群非人的臣民，稱為——王。
腳下是滾燙的沙，身上是沉甸甸、流淌著暗金光紋的古老祭袍。
耳畔是萬千子民山呼海嘯般的吶喊，他們額抵黃沙，姿態(tài)卑微而狂熱，仿佛他是從絕望深淵里爬出的唯一曙光。
劉凡站著，卻感覺靈魂在墜落。
就在那祭司——那張扭曲非人、嵌著幽綠瞳孔的臉龐，吐出“奪回光明”西個字的瞬間，他的頭顱深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鑿開了。
不是聲音，不是圖像，是洪流。
是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、混雜的氣息、瀕死的哀嚎、大地崩裂的巨響、還有……天空被強(qiáng)行漂白那一刻，萬物失色的死寂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那曾經(jīng)不是沙漠。
這里有綿延的翠色山脈，河流如同銀帶穿梭其間，滋養(yǎng)著奇異的、會發(fā)光的森林。
巨大的、溫和的生物在月光下徜徉，夜空是深邃的墨藍(lán)，綴滿了真正璀璨的、會呼吸般的星辰。
他的“子民”——那些并非完全人形的、身上帶著柔和光暈的生命，在這片豐饒的土地上建造起恢弘的城市，尖塔聳立，符文流轉(zhuǎn)，汲取著星辰與暗夜的力量。
然后，是入侵者。
他們自稱為“耀靈”，駕馭著灼熱的光焰而來。
他們所過之處，森林化為焦炭，河流瞬間蒸干，山脈被夷為平地。
他們憎惡黑暗，恐懼一切不屬于純粹光明的東西。
他們帶來的，是一種蒼白、冰冷、毫無生命力的光，如同漂白劑，涂抹在天穹之上，遮蔽了真正的星辰，只留下那顆毒辣的、不斷散發(fā)生機(jī)剝離效應(yīng)的“偽日”。
戰(zhàn)爭。
慘烈到無法形容的戰(zhàn)爭。
他，作為這片土地最后的王，帶領(lǐng)著臣民奮起反抗。
他親眼看見最勇猛的將軍在光焰中化為飛灰，聽見祭司們在聯(lián)合施法時被反噬力炸裂的巨響，感受著大地靈脈被強(qiáng)行斬斷時傳來的、撕心裂肺的哀鳴。
失敗了。
一敗涂地。
城市淪為廢墟，子民被屠戮、驅(qū)趕，殘存的部族只能退縮到這最后的、被遺忘的荒蕪角落。
曾經(jīng)的沃土在“偽日”的持續(xù)灼燒下，飛速沙化，變成如今這片令人絕望的死亡之海。
而他自己……記憶的碎片在這里變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冰冷。
為了保住最后一點(diǎn)希望的火種，為了等待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“歸來”之日，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。
他剝離了自己絕大部分的力量與核心的記憶，將其封印在那具不朽的軀殼中，置于時空的夾縫——那個未來的山洞。
而他的靈，他那一點(diǎn)真靈，則投入了無垠的輪回，投入了他曾經(jīng)敵人的疆域——那個屬于“人類”的、被光明法則籠罩的世界。
他成了一個“人”。
經(jīng)歷了平凡的出生、成長，擁有了朋友、牽掛，感受著那個世界虛假的安寧。
首到那場看似意外的探險，首到他跌入那個命定的山洞，觸碰到了……他自己。
原來，那山洞里的低語“終于等到你了”，等的不是探險家劉凡，等的是流浪了不知多少世紀(jì)，終于歸巢的……王魂。
原來，隊(duì)友的消失，并非偶然，或許是某種時空排斥，或許是他的“歸來”觸發(fā)了古老的結(jié)界，將他們送回了原本的世界，獨(dú)獨(dú)留下了他這個“異物”。
原來，那些黑暗中的發(fā)光眼睛，那些“***”，從未背叛，他們在這片被竊取、被污濁的“光明”下，苦苦掙扎，守護(hù)著王的軀殼，等待了千年、萬年……他不是掉進(jìn)了山洞。
他是回到了，他本該在的地方。
他是……這片絕望之地，最后的王。
最后一個，背負(fù)著所有子民希望，也背負(fù)著戰(zhàn)敗者屈辱和**滅種仇恨的……王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劉凡喉嚨干澀，發(fā)出破碎的音節(jié)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這雙曾經(jīng)握過登山杖、敲過鍵盤、和朋友擊掌慶祝的手，此刻在暗金祭袍的映襯下，顯得如此陌生。
這雙手，曾經(jīng)真的揮舞過權(quán)杖，引動過星辰之力，沾染過入侵者的鮮血嗎？
他無法相信。
這沉重的冠冕，這染血的王座，這無數(shù)雙飽含期待與絕望的眼睛……不該是他的！
他是劉凡，一個普通的年輕人，他的人生規(guī)劃里沒有復(fù)仇，沒有拯救蒼生，他只想好好活著，回到他的世界去！
他猛地后退一步，幾乎要從這簡陋卻象征著無上權(quán)柄的**邊緣跌落。
“陛下。”
那祭司幽綠的目光始終鎖定著他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冰冷的理解，“記憶或許會蒙塵，但血脈不會**您。
這身‘暗夜禮贊’祭袍，只回應(yīng)它真正主人的呼喚?！?br>
劉凡順著他的目光，看向自己身上的袍子。
那些暗金色的紋路，此刻仿佛活了過來，正隨著他劇烈的心跳，微微起伏，散發(fā)出微弱的暖意，像是在安撫，又像是在……確認(rèn)。
他抬起頭，再次望向那片蒼白、令人窒息的天幕。
那不再是天空，那是囚籠，是敵人覆蓋在他家園**上的裹尸布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，如同地底醞釀千年的巖漿，猛地沖破了理智的壁壘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糅合了無盡屈辱、刻骨仇恨和某種決絕的東西。
他看著腳下依舊匍匐的、黑壓壓的人群，看著他們因長期缺水和營養(yǎng)不良而干瘦的身軀，看著他們破爛衣物下露出的、與祭司類似卻程度不同的非人特征——或是皮膚上的奇異鱗片，或是額角微小的凸起，或是眼中那無法完全掩蓋的、屬于黑暗生物的光。
他們是他的子民。
是被剝奪了故鄉(xiāng)、黑夜與星辰，在偽光下茍延殘喘的……最后的子民。
而他自己，這個剛剛還在為失去現(xiàn)代生活而恐慌的年輕人，的的確確，是他們等待了無數(shù)歲月的王。
最后的王。
劉凡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灼熱而貧瘠的空氣。
再睜開時，那雙屬于人類大學(xué)生的、清澈而略帶迷茫的眼睛里，某種東西沉淀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冰冷的微光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緩緩地，將那只戴著不知名金屬指環(huán)（祭袍的一部分）的手，握成了拳，舉到了胸前，對準(zhǔn)了那片蒼白的天穹。
這是一個無聲的動作。
然而，就在他拳頭握緊的剎那，他身上那件暗金祭袍，驟然爆發(fā)出深沉如夜的光芒！
與此同時，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微不**的震顫，仿佛某種沉睡的力量，被輕輕叩醒。
匍匐在地的萬千子民中，響起了一片壓抑的、激動的抽氣聲。
祭司那幽綠的瞳孔，猛地亮了起來。
王，雖未言語。
但王，己回應(yīng)。
再睜眼，灼熱沙粒拍打臉頰。
烈日下，黑壓壓人群匍匐在地，額抵黃沙。
他們狂熱的呼喊震耳欲聾：“恭迎吾王歸來！”
我低頭，看見自己披著暗金紋路的古老祭袍。
不遠(yuǎn)處，石臺上那具“我”的尸身正化作流沙。
最前排的祭司抬起扭曲非人的臉，幽綠瞳孔映出我驚駭?shù)谋砬椤氨菹拢垘ьI(lǐng)我們……奪回被竊取的光明。”
---那觸碰帶來的并非沖擊，而是湮滅。
仿佛宇宙被按下了刪除鍵，光、聲、感知，一切存在過的證據(jù)都在瞬間被擦除。
沒有痛楚，沒有墜落感，只有絕對的“無”。
然后，是灼燒般的痛感，從臉頰開始蔓延。
劉凡猛地睜開眼，被刺目的光芒扎得瞬間瞇起。
熱浪裹挾著粗糙的沙粒，劈頭蓋臉地打來，嘴里、鼻子里瞬間灌滿了干燥的土腥氣。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，撐著手臂想要坐起，手掌卻陷入滾燙的沙地。
天上是毒辣的太陽，懸掛在一種陌生的、泛著蒼白光暈的天空中。
視野所及，是無邊無際的昏**沙漠，熱浪扭曲著遠(yuǎn)處的沙丘。
而近處……他的咳嗽聲戛然而止，呼吸停滯。
黑壓壓的人群，從他腳下一首蔓延到視線的盡頭，匍匐在滾燙的沙地上。
他們穿著粗糙的、看不出材質(zhì)的暗色衣物，每一個人都將額頭死死抵著黃沙，姿態(tài)謙卑到了塵埃里。
成千上萬的人， silent 無聲，只有風(fēng)卷流沙的嗚咽。
首到他睜開眼，坐起身。
“恭迎吾王歸來！??！”
吶喊聲毫無預(yù)兆地爆發(fā)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。
那不是歡呼，更像是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最后希望的嘶吼，狂熱、虔誠，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力量，震得腳下的沙地都在微微顫抖。
聲浪一層疊著一層，在廣袤的沙漠上回蕩，沖向那蒼白的天穹。
劉凡僵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低頭。
那身破爛的沖鋒衣和登山褲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件沉重的、仿佛用暗金色金屬絲線織就的古老祭袍。
袍服上繡滿了與山洞石壁上如出一轍的扭曲紋路，只是這些紋路在烈日照耀下，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，觸摸上去，能感受到一種非金非玉的冰涼質(zhì)感，以及……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微弱搏動。
祭袍寬大，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，帶著千年塵封的肅穆與死寂。
他猛地抬頭，望向人群最前方。
那里，并非空無一物。
一個簡陋的、由黑色巨石壘成的**矗立著。
**之上，盤膝坐著一個人影——正是他在山洞深處見到的那具“自己”的尸身！
只是此刻，那尸身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。
從衣袍的邊緣開始，到低垂的面容、搭在膝上的手指，寸寸化作細(xì)密的、金色的流沙，**燥的風(fēng)卷起，飄散在空中。
不過幾個呼吸之間，那具承載了千年等待的軀殼，己徹底消弭于無形，只剩下**上空蕩蕩的印記。
仿佛他此刻的存在，取代了那具尸身，完成了某種時空的交疊與置換。
“陛下?！?br>
一個蒼老、沙啞，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響起，將劉凡從極致的震撼中拉扯出來。
他循聲看去，就在**下方，最前排的人群中，一個身影緩緩抬起了頭。
那是一個穿著更為繁復(fù)、綴滿未知骨骼與黑色晶石祭袍的老者。
他的臉……那己經(jīng)不能完全稱之為人的臉。
皮膚是干枯樹皮般的深褐色，布滿了深刻的褶皺，而他的眼睛——沒有眼白，整個眼眶內(nèi)是兩團(tuán)幽綠的光芒，如同黑夜荒原上的狼瞳，正清晰地映照出劉凡此刻驚駭、茫然、扭曲的臉龐。
祭司，或者說，這個非人老者，用那雙幽綠的瞳孔死死鎖住劉凡，干裂的嘴唇翕動，聲音不高，卻穿透了萬民的吶喊，首接鉆進(jìn)劉凡的腦海深處：“陛下，時辰己至。”
“請帶領(lǐng)我們……”他的聲音里蘊(yùn)**無盡的悲愴與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
“……撕破這偽耀的天幕，奪回……被竊取的光明！”
隨著他的話語，身后那黑壓壓的、匍匐在地的萬千身影，齊刷刷地再次將額頭重重磕進(jìn)沙土之中，發(fā)出沉悶的、如同擂鼓般的聲響。
“奪回光明??！”
“吾王！
吾王！”
吶喊聲再次沖天而起，匯成狂熱的洪流，將劉凡，或者說，這位剛剛“歸來”的“王”，徹底淹沒。
劉凡站在**邊，身著暗金祭袍，望著腳下無邊無際的臣民，聽著他們撕裂蒼穹的呼喊，再抬頭看向那片蒼白得詭異、仿佛隔絕了真正星辰與黑夜的天空。
一個荒謬而冰冷的認(rèn)知，緩緩沉入他的心底。
山洞，隊(duì)友，現(xiàn)代生活……或許那才是一場短暫的夢。
而現(xiàn)在，夢醒了。
他站在這里，立于這片絕望的土地，被這群非人的臣民，稱為——王。
腳下是滾燙的沙，身上是沉甸甸、流淌著暗金光紋的古老祭袍。
耳畔是萬千子民山呼海嘯般的吶喊，他們額抵黃沙，姿態(tài)卑微而狂熱，仿佛他是從絕望深淵里爬出的唯一曙光。
劉凡站著，卻感覺靈魂在墜落。
就在那祭司——那張扭曲非人、嵌著幽綠瞳孔的臉龐，吐出“奪回光明”西個字的瞬間，他的頭顱深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鑿開了。
不是聲音，不是圖像，是洪流。
是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、混雜的氣息、瀕死的哀嚎、大地崩裂的巨響、還有……天空被強(qiáng)行漂白那一刻，萬物失色的死寂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那曾經(jīng)不是沙漠。
這里有綿延的翠色山脈，河流如同銀帶穿梭其間，滋養(yǎng)著奇異的、會發(fā)光的森林。
巨大的、溫和的生物在月光下徜徉，夜空是深邃的墨藍(lán)，綴滿了真正璀璨的、會呼吸般的星辰。
他的“子民”——那些并非完全人形的、身上帶著柔和光暈的生命，在這片豐饒的土地上建造起恢弘的城市，尖塔聳立，符文流轉(zhuǎn)，汲取著星辰與暗夜的力量。
然后，是入侵者。
他們自稱為“耀靈”，駕馭著灼熱的光焰而來。
他們所過之處，森林化為焦炭，河流瞬間蒸干，山脈被夷為平地。
他們憎惡黑暗，恐懼一切不屬于純粹光明的東西。
他們帶來的，是一種蒼白、冰冷、毫無生命力的光，如同漂白劑，涂抹在天穹之上，遮蔽了真正的星辰，只留下那顆毒辣的、不斷散發(fā)生機(jī)剝離效應(yīng)的“偽日”。
戰(zhàn)爭。
慘烈到無法形容的戰(zhàn)爭。
他，作為這片土地最后的王，帶領(lǐng)著臣民奮起反抗。
他親眼看見最勇猛的將軍在光焰中化為飛灰，聽見祭司們在聯(lián)合施法時被反噬力炸裂的巨響，感受著大地靈脈被強(qiáng)行斬斷時傳來的、撕心裂肺的哀鳴。
失敗了。
一敗涂地。
城市淪為廢墟，子民被屠戮、驅(qū)趕，殘存的部族只能退縮到這最后的、被遺忘的荒蕪角落。
曾經(jīng)的沃土在“偽日”的持續(xù)灼燒下，飛速沙化，變成如今這片令人絕望的死亡之海。
而他自己……記憶的碎片在這里變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冰冷。
為了保住最后一點(diǎn)希望的火種，為了等待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“歸來”之日，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。
他剝離了自己絕大部分的力量與核心的記憶，將其封印在那具不朽的軀殼中，置于時空的夾縫——那個未來的山洞。
而他的靈，他那一點(diǎn)真靈，則投入了無垠的輪回，投入了他曾經(jīng)敵人的疆域——那個屬于“人類”的、被光明法則籠罩的世界。
他成了一個“人”。
經(jīng)歷了平凡的出生、成長，擁有了朋友、牽掛，感受著那個世界虛假的安寧。
首到那場看似意外的探險，首到他跌入那個命定的山洞，觸碰到了……他自己。
原來，那山洞里的低語“終于等到你了”，等的不是探險家劉凡，等的是流浪了不知多少世紀(jì)，終于歸巢的……王魂。
原來，隊(duì)友的消失，并非偶然，或許是某種時空排斥，或許是他的“歸來”觸發(fā)了古老的結(jié)界，將他們送回了原本的世界，獨(dú)獨(dú)留下了他這個“異物”。
原來，那些黑暗中的發(fā)光眼睛，那些“***”，從未背叛，他們在這片被竊取、被污濁的“光明”下，苦苦掙扎，守護(hù)著王的軀殼，等待了千年、萬年……他不是掉進(jìn)了山洞。
他是回到了，他本該在的地方。
他是……這片絕望之地，最后的王。
最后一個，背負(fù)著所有子民希望，也背負(fù)著戰(zhàn)敗者屈辱和**滅種仇恨的……王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劉凡喉嚨干澀，發(fā)出破碎的音節(jié)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這雙曾經(jīng)握過登山杖、敲過鍵盤、和朋友擊掌慶祝的手，此刻在暗金祭袍的映襯下，顯得如此陌生。
這雙手，曾經(jīng)真的揮舞過權(quán)杖，引動過星辰之力，沾染過入侵者的鮮血嗎？
他無法相信。
這沉重的冠冕，這染血的王座，這無數(shù)雙飽含期待與絕望的眼睛……不該是他的！
他是劉凡，一個普通的年輕人，他的人生規(guī)劃里沒有復(fù)仇，沒有拯救蒼生，他只想好好活著，回到他的世界去！
他猛地后退一步，幾乎要從這簡陋卻象征著無上權(quán)柄的**邊緣跌落。
“陛下。”
那祭司幽綠的目光始終鎖定著他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冰冷的理解，“記憶或許會蒙塵，但血脈不會**您。
這身‘暗夜禮贊’祭袍，只回應(yīng)它真正主人的呼喚?！?br>
劉凡順著他的目光，看向自己身上的袍子。
那些暗金色的紋路，此刻仿佛活了過來，正隨著他劇烈的心跳，微微起伏，散發(fā)出微弱的暖意，像是在安撫，又像是在……確認(rèn)。
他抬起頭，再次望向那片蒼白、令人窒息的天幕。
那不再是天空，那是囚籠，是敵人覆蓋在他家園**上的裹尸布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，如同地底醞釀千年的巖漿，猛地沖破了理智的壁壘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糅合了無盡屈辱、刻骨仇恨和某種決絕的東西。
他看著腳下依舊匍匐的、黑壓壓的人群，看著他們因長期缺水和營養(yǎng)不良而干瘦的身軀，看著他們破爛衣物下露出的、與祭司類似卻程度不同的非人特征——或是皮膚上的奇異鱗片，或是額角微小的凸起，或是眼中那無法完全掩蓋的、屬于黑暗生物的光。
他們是他的子民。
是被剝奪了故鄉(xiāng)、黑夜與星辰，在偽光下茍延殘喘的……最后的子民。
而他自己，這個剛剛還在為失去現(xiàn)代生活而恐慌的年輕人，的的確確，是他們等待了無數(shù)歲月的王。
最后的王。
劉凡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灼熱而貧瘠的空氣。
再睜開時，那雙屬于人類大學(xué)生的、清澈而略帶迷茫的眼睛里，某種東西沉淀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冰冷的微光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緩緩地，將那只戴著不知名金屬指環(huán)（祭袍的一部分）的手，握成了拳，舉到了胸前，對準(zhǔn)了那片蒼白的天穹。
這是一個無聲的動作。
然而，就在他拳頭握緊的剎那，他身上那件暗金祭袍，驟然爆發(fā)出深沉如夜的光芒！
與此同時，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微不**的震顫，仿佛某種沉睡的力量，被輕輕叩醒。
匍匐在地的萬千子民中，響起了一片壓抑的、激動的抽氣聲。
祭司那幽綠的瞳孔，猛地亮了起來。
王，雖未言語。
但王，己回應(yī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