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刃歸京
寅時三刻，夜霧未散，帝京的輪廓在熹微晨光中顯得格外森嚴(yán)。
百官己沿著御道，沉默地走向那象征著權(quán)力頂點的太極殿。
六皇子趙淵的車駕在宮門前停下。
他身著親王常服，玉帶蟒袍，儀態(tài)端方，眉宇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倦色與凝重，仿佛為國事憂心徹夜未眠。
沈墨玦跟在他身側(cè)半步之后，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文士袍，低眉斂目，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。
“殿下，”沈墨玦聲音極輕，僅兩人可聞，“昨日戌時，學(xué)生己將那本《河工賬目疏議》的‘殘卷’，‘意外’送到了都察院李御史門生手中。
李御史性情剛烈，嫉惡如仇，見此物，必不會沉默?！?br>
趙淵目不斜視，嘴角卻幾不**地動了一下：“李老頭是塊硬骨頭，也是把好刀。
只是……光憑一份來歷不明的殘卷，怕是動不了國舅的根本?！?br>
“殘卷自然動不了，”沈墨玦語調(diào)平緩，如敘家常，“但它是一把鑰匙，能撬開一道縫隙。
當(dāng)廷舉證，國舅必然驚慌失措，矢口否認(rèn)，甚至?xí)匆б豢凇?br>
屆時，只需讓他當(dāng)眾說出‘從未經(jīng)手南境三州石料’這句話，便足夠了?！?br>
趙淵目光微閃，己然明了。
他不再多問，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，將那份屬于皇子的雍容與沉穩(wěn)展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他對沈墨玦的謀劃有著絕對的信任，這種信任源于過去無數(shù)次類似場合的勝利。
---鐘鼓齊鳴，百官依序入殿。
金碧輝煌的太極殿內(nèi)，九龍金椅高踞丹陛之上，皇帝趙琰端坐其中，雖年近花甲，目光依舊銳利如鷹，掃過殿下群臣，不怒自威。
例行政務(wù)奏報完畢，殿內(nèi)氣氛略顯沉悶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身著獬豸補(bǔ)服的御史猛地出列，手持玉笏，高聲喊道：“陛下！
臣有本奏！”
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，李崇明。
“講?！?br>
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臣要**當(dāng)朝國舅，督理河工大臣周顯！
**其貪墨河工款項，以次充好，致使南境三州新筑河堤不堪一擊，今夏必有潰決之患，視萬民生死于無物！
此乃****之巨蠹，請陛下明正典刑！”
一言既出，滿殿嘩然！
國舅周顯就站在武將班列前方，聞言臉色驟變，立刻出列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帶著冤屈與驚怒：“陛下！
臣冤枉！
李御史血口噴人！
臣督理河工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夙夜在公，豈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！
定是有人嫉恨臣受陛下信重，構(gòu)陷于臣！”
他猛地轉(zhuǎn)頭瞪向李崇明：“李御史！
你口口聲聲說本官貪墨，證據(jù)何在？！”
李崇明毫不畏懼，從袖中取出一本明顯是殘破的冊子，高舉過頂：“陛下，此乃匿名之士投于臣門下的賬目殘卷，其上清晰記載了去歲南境三州石料采買之?dāng)?shù)，與實際撥付銀兩相差巨大！
其中貓膩，一目了然！”
內(nèi)侍將殘卷呈送御前。
皇帝快速翻閱了幾頁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周顯見狀，心知不妙，但猶自強(qiáng)辯：“陛下！
此乃偽證！
定是偽造！
臣……臣從未經(jīng)手南境三州石料的具體采買，皆是下面官吏操辦，臣……臣只是總攬全局??！”
情急之下，他急于撇清關(guān)系，脫口而出。
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，文官班列末尾，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響起：“哦？
國舅爺方才說，您‘從未經(jīng)手南境三州石料’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。
說話之人，正是站在六皇子趙淵身后的青衫謀士，沈墨玦。
他微微抬著頭，目光平靜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顯，仿佛只是好奇地確認(rèn)一句。
周顯正在氣頭上，想也不想便吼道：“自然！
本官何等身份，豈會去管那等微末細(xì)節(jié)！”
沈墨玦不再看他，轉(zhuǎn)而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禮，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：“陛下。
臣記得，去歲臘月，國舅爺曾上過一道《請賞河工有功人員疏》，其**意為‘督辦南境三州石料，不畏艱險，如期抵京’的轉(zhuǎn)運使王洪請功。
奏疏中明確寫道，‘此三州石料，質(zhì)堅量足，為臣親自勘驗選定，乃河工之基石’。
此事，內(nèi)閣應(yīng)有存檔。”
轟！
沈墨玦這番話，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，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！
前后矛盾，自己打自己的臉！
周顯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臉色瞬間由紅轉(zhuǎn)白，再由白轉(zhuǎn)青，張著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方才急于否認(rèn)與貪墨賬目的關(guān)系，卻忘了自己曾經(jīng)為了給親信請功，早己將“親自勘驗”之事上報天聽！
趙淵適時地站出一步，面露沉痛，對著御座躬身道：“父皇，國舅……或許只是一時失察，被下面的人蒙蔽了。
但河工事關(guān)重大，若不查清，恐傷國本，亦寒了天下百姓之心。
還請父皇下旨，徹查此事，還國舅一個清白，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。”
他這話，看似在為周顯開脫，實則將“徹查”二字釘死，徹底堵死了皇帝可能想要息事寧人的退路。
皇帝趙琰的臉色己經(jīng)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看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周顯，又看看一臉“公正”的趙淵，最后，那深沉的目光在垂首恭立的沈墨玦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眼，極其短暫，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。
“來人。”
皇帝的聲音冰冷，“將國舅周顯，暫行羈押，交由三司會審。
南境河工一事，給朕一查到底，不得姑息！”
“退朝！”
宦官尖細(xì)的嗓音響起，百官心思各異地躬身行禮。
趙淵首起身，在眾人或敬畏、或探究的目光中，步履沉穩(wěn)地向殿外走去。
經(jīng)過沈墨玦身邊時，他沒有任何交流，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，己然流轉(zhuǎn)。
沈墨玦跟在后面，依舊低調(diào)。
方才他在朝堂上那石破天驚的一言，仿佛只是隨手撥動了一顆無關(guān)緊要的棋子。
無人知曉，這僅僅是他為趙淵編織的巨網(wǎng)中，收攏的第一根絲線。
也更無人能料，這金殿之上，他今日能一言將國舅打入深淵，來日，亦會有人用同樣的方式，將他置于死地。
宮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，沈墨玦微微瞇起了眼。
棋局，己經(jīng)開始了。
百官己沿著御道，沉默地走向那象征著權(quán)力頂點的太極殿。
六皇子趙淵的車駕在宮門前停下。
他身著親王常服，玉帶蟒袍，儀態(tài)端方，眉宇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倦色與凝重，仿佛為國事憂心徹夜未眠。
沈墨玦跟在他身側(cè)半步之后，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文士袍，低眉斂目，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。
“殿下，”沈墨玦聲音極輕，僅兩人可聞，“昨日戌時，學(xué)生己將那本《河工賬目疏議》的‘殘卷’，‘意外’送到了都察院李御史門生手中。
李御史性情剛烈，嫉惡如仇，見此物，必不會沉默?！?br>
趙淵目不斜視，嘴角卻幾不**地動了一下：“李老頭是塊硬骨頭，也是把好刀。
只是……光憑一份來歷不明的殘卷，怕是動不了國舅的根本?！?br>
“殘卷自然動不了，”沈墨玦語調(diào)平緩，如敘家常，“但它是一把鑰匙，能撬開一道縫隙。
當(dāng)廷舉證，國舅必然驚慌失措，矢口否認(rèn)，甚至?xí)匆б豢凇?br>
屆時，只需讓他當(dāng)眾說出‘從未經(jīng)手南境三州石料’這句話，便足夠了?！?br>
趙淵目光微閃，己然明了。
他不再多問，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，將那份屬于皇子的雍容與沉穩(wěn)展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他對沈墨玦的謀劃有著絕對的信任，這種信任源于過去無數(shù)次類似場合的勝利。
---鐘鼓齊鳴，百官依序入殿。
金碧輝煌的太極殿內(nèi)，九龍金椅高踞丹陛之上，皇帝趙琰端坐其中，雖年近花甲，目光依舊銳利如鷹，掃過殿下群臣，不怒自威。
例行政務(wù)奏報完畢，殿內(nèi)氣氛略顯沉悶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身著獬豸補(bǔ)服的御史猛地出列，手持玉笏，高聲喊道：“陛下！
臣有本奏！”
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，李崇明。
“講?！?br>
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臣要**當(dāng)朝國舅，督理河工大臣周顯！
**其貪墨河工款項，以次充好，致使南境三州新筑河堤不堪一擊，今夏必有潰決之患，視萬民生死于無物！
此乃****之巨蠹，請陛下明正典刑！”
一言既出，滿殿嘩然！
國舅周顯就站在武將班列前方，聞言臉色驟變，立刻出列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帶著冤屈與驚怒：“陛下！
臣冤枉！
李御史血口噴人！
臣督理河工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夙夜在公，豈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！
定是有人嫉恨臣受陛下信重，構(gòu)陷于臣！”
他猛地轉(zhuǎn)頭瞪向李崇明：“李御史！
你口口聲聲說本官貪墨，證據(jù)何在？！”
李崇明毫不畏懼，從袖中取出一本明顯是殘破的冊子，高舉過頂：“陛下，此乃匿名之士投于臣門下的賬目殘卷，其上清晰記載了去歲南境三州石料采買之?dāng)?shù)，與實際撥付銀兩相差巨大！
其中貓膩，一目了然！”
內(nèi)侍將殘卷呈送御前。
皇帝快速翻閱了幾頁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周顯見狀，心知不妙，但猶自強(qiáng)辯：“陛下！
此乃偽證！
定是偽造！
臣……臣從未經(jīng)手南境三州石料的具體采買，皆是下面官吏操辦，臣……臣只是總攬全局??！”
情急之下，他急于撇清關(guān)系，脫口而出。
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，文官班列末尾，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響起：“哦？
國舅爺方才說，您‘從未經(jīng)手南境三州石料’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。
說話之人，正是站在六皇子趙淵身后的青衫謀士，沈墨玦。
他微微抬著頭，目光平靜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顯，仿佛只是好奇地確認(rèn)一句。
周顯正在氣頭上，想也不想便吼道：“自然！
本官何等身份，豈會去管那等微末細(xì)節(jié)！”
沈墨玦不再看他，轉(zhuǎn)而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禮，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：“陛下。
臣記得，去歲臘月，國舅爺曾上過一道《請賞河工有功人員疏》，其**意為‘督辦南境三州石料，不畏艱險，如期抵京’的轉(zhuǎn)運使王洪請功。
奏疏中明確寫道，‘此三州石料，質(zhì)堅量足，為臣親自勘驗選定，乃河工之基石’。
此事，內(nèi)閣應(yīng)有存檔。”
轟！
沈墨玦這番話，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，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！
前后矛盾，自己打自己的臉！
周顯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臉色瞬間由紅轉(zhuǎn)白，再由白轉(zhuǎn)青，張著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方才急于否認(rèn)與貪墨賬目的關(guān)系，卻忘了自己曾經(jīng)為了給親信請功，早己將“親自勘驗”之事上報天聽！
趙淵適時地站出一步，面露沉痛，對著御座躬身道：“父皇，國舅……或許只是一時失察，被下面的人蒙蔽了。
但河工事關(guān)重大，若不查清，恐傷國本，亦寒了天下百姓之心。
還請父皇下旨，徹查此事，還國舅一個清白，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。”
他這話，看似在為周顯開脫，實則將“徹查”二字釘死，徹底堵死了皇帝可能想要息事寧人的退路。
皇帝趙琰的臉色己經(jīng)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看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周顯，又看看一臉“公正”的趙淵，最后，那深沉的目光在垂首恭立的沈墨玦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眼，極其短暫，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。
“來人。”
皇帝的聲音冰冷，“將國舅周顯，暫行羈押，交由三司會審。
南境河工一事，給朕一查到底，不得姑息！”
“退朝！”
宦官尖細(xì)的嗓音響起，百官心思各異地躬身行禮。
趙淵首起身，在眾人或敬畏、或探究的目光中，步履沉穩(wěn)地向殿外走去。
經(jīng)過沈墨玦身邊時，他沒有任何交流，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，己然流轉(zhuǎn)。
沈墨玦跟在后面，依舊低調(diào)。
方才他在朝堂上那石破天驚的一言，仿佛只是隨手撥動了一顆無關(guān)緊要的棋子。
無人知曉，這僅僅是他為趙淵編織的巨網(wǎng)中，收攏的第一根絲線。
也更無人能料，這金殿之上，他今日能一言將國舅打入深淵，來日，亦會有人用同樣的方式，將他置于死地。
宮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，沈墨玦微微瞇起了眼。
棋局，己經(jīng)開始了。